腰疼就一定是肾虚吗？

病人搜索词：腰疼 / 腰痛 / 腰疼得站不直 / 晚上疼得睡不着 / 腰酸 / 腰废了

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腰痛 · 瘀热互结 · 蓄血证 · 伤寒坏症

一开场：腰疼，十个有九个先想到“肾虚”

一说腰疼，绝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：肾虚！补肾！可明末清初的喻嘉言这一案，病人腰疼得站都站不直，他非但没补肾，反而开了一副大黄、芒硝往下泻的方子，再配上肉桂、附子温阳，两大剂下去，人就能站起来了。腰疼到底是怎么回事？咱们从这案说起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一案特别有价值，因为它打破了一个先入为主的观念——一见腰疼就肾虚。喻嘉言这个案子告诉我们：相当多的人腰疼，不是肾虚，是瘀热互结。瘀血堵在腰上，热邪留在里边，这时候你补肾补不好，怎么调都调不好，得凉血活血。

病人是谁：外感病被治坏了，这叫“坏症”

病人是张令施先生的弟弟。怎么病的？先得了伤寒——过去把一切外感病都叫伤寒，那时候温病学说还没有完全成型，刚刚有点萌芽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得了外感以后，请医生治，结果治疗不得当，越治越坏，把整个病给搞坏了——古人管这叫“坏症“，基本上就是一个医疗事故。这案就是坏症的典型：病没治好，还落下了一身新毛病。

病到什么程度：两腰偻废，卧床彻夜痛叫

治坏到什么程度？两个腰废了：弯着腰，疼得特别厉害，站着都站不直。躺在床上，彻夜痛叫——注意，不是卧床一直疼，而是彻夜疼，这个细节很关键。前后百治不效，实在没办法，这才来求喻嘉言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先想想这个问题：为什么疼痛偏偏在夜里重？把这个问题想明白，这案子就懂了一半。喻嘉言上来就抓这个细节——瘀血导致的疼痛，就是晚上重、白天轻，彻夜疼的人，往往有瘀血在里边。

喻嘉言诊脉：脉很平顺，痛还减轻了——他反而说“不是好事”

喻嘉言一诊脉：脉平顺无患，挺正常。再看疼痛：比之前大减了。这难道不是好转吗？喻嘉言却摇头：不是好事！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里跟我们一般人的认识完全相反。我们觉得病轻了、不疼了就是好，喻嘉言却说：你身体还在反抗，恰恰说明有能力反抗，是好事。举个最常见的例子：发烧。有的人从来不发烧，有点病就蔫儿了——不发烧是好事吗？其实发烧正是身体在抵抗。有时候你扶正以后，身体一下子烧起来了，病人家属吓坏了：“药是不是用错了？怎么越用药烧得越厉害？”——其实是正气开始充足、开始抵抗了，这反而是好事。疼痛也一样：慢慢地不疼了，往往是邪气留在里边，正气放弃了抵抗，邪正混为一家、相安无事，病邪留下来，长期缠绵不断。所以并不是所有症状的退却都是好事，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。

喻嘉言对病人说：这病不是死症，但恐怕要成废人了。这病的转机，全在痛如刀刺——还知道疼，说明正气和邪气还在勇敢地作战（邪正相争）；现在痛觉大减，实是堪忧，必须赶快治。

病人一听，绝望地说：“此身既废，命安苟活，不如速死！”——腰都废了，活着还有什么劲？您赶紧想办法，我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病人这话说得惨，但喻嘉言心里有数。他皱着眉头想了好长时间治法——这一案不是现成方子一抄就完，是真费了心思的。

辨证：热邪深入两腰，血脉久闭，瘀热互结

喻嘉言琢磨出来的病机是这样：病人得伤寒，邪气已经化热，热邪深入两腰；血脉久闭而不能复出——血脉被瘀阻在腰部，想通通不过去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原来的疼，是身体气血想通过去，于是加劲儿冲，正气还有力量，所以局部疼得厉害；现在呢，正气彻底亏虚了，压根没有力气冲了，通也通不了，所以反而不疼了。这时候单独去攻邪不行——正气全虚，攻之必不应，身体受不了。

那怎么办？喻嘉言开了个方子：桃仁承气汤，多加肉桂、附子。

处方拆解：桃仁承气汤，寒热并用的一盘好棋

这里就得好好讲讲桃仁承气汤（也叫桃核承气汤）——这是**《伤寒论》**里的方子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讲喻嘉言，严格说是给大家接触一下《伤寒论》的方子。伤寒论是中医临床的基础，理法方药全都有——看病的绝大多数思路，都来自《黄帝内经》和《伤寒论》。《黄帝内经》主要讲原则，但全书才十三个方子；《伤寒论》里全是方子，具体怎么治病、怎么煮药，得看它。

桃核承气汤治什么？治下焦蓄血证——瘀血和热结在下面堵着。什么表现？少腹急结（小腹有结块、疼痛）、小便自利（小便反而通畅——这是辨证要点）、大便容易燥结，还有神志容易出问题（蓄血能扰乱心神）。

方子组成，四路药各司其职：

• 桃仁：散有形的瘀血，把结成块的瘀血散开；
• 桂枝：温热通血脉；
• 大黄、芒硝：泻热、泻下，把瘀结散掉、热结从大便排出去；
• 炙甘草：调和诸药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个方最大的特点是寒热之药并用：大黄、芒硝是苦寒泻热的，桂枝是温阳通脉的，别让身体太凉了。而喻嘉言在这方子里又加了肉桂、附子——更温一点。这是为什么？中医看病绝不是“人体要么寒、要么热”那么简单——你要是这么学，还没登堂入室。身体经常是寒热并存的：邪气是热的，但正气很亏，甚至肾阳都不足，整个身体水平低下、功能低下。这时候你可以清热，但同时必须温阳，把身体的功能提起来，再同时把热邪清掉，病才能好。所以叫寒热互用。喻嘉言自己说，这种思路他以前用过——比如附子泻心汤，也是附子和黄连同用，一边扶正气，一边泻体内的邪热。

疗效：两大剂就能站起来，丸药善后旬余全安

两大剂（剂量很大）灌下去，服后即能强起——能使上劲，站起来了，腰不那么疼了。再用原方思路做成药丸，连服十多天，全好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喻嘉言事后很谦虚，说这病我以前也没治过，这方不是拿来传世教人的，而是一时之权宜——根据患者当时身体的状态临时想的办法。上面调气，下面治血，用桃仁和肉桂善腰间的瘀血，思路很清楚。

更绝的是验证：后来姜古生的弟弟也得伤寒，同样把两个腰搞得很酸楚疼痛，家人不假思索直接照这个方子用下去，也是两剂而愈。一个思路，两家人，两副药，可见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。

延伸一：腰疼到底有几种？——寒湿、肾虚、瘀热

借这案，罗大伦把腰疼从头到尾捋了一遍，咱们平时碰到的腰疼，大致就这几种：

第一种，寒湿侵袭。天气阴冷被寒风吹到，或晚上睡觉受了凉——用张仲景的肾着汤（甘草干姜茯苓白术汤），温阳、健脾、祛湿，白术、干姜这类药，喝了以后围上衣服微微出点汗，很快就好。

第二种，肾虚。其中肾阳虚特别多：典型表现是早上凌晨天刚亮、躺在床上的时候疼得不得了——阳气刚要生发却生发不起来。这种就温补肾阳，肾气丸加减，效果很好。肾阴虚也有：以腰酸为主，酸痛，但没那么疼。

第三种，瘀热互结——最大的一块。外感之后热邪留在体内，聚在腰部，产生瘀血，瘀热互结。这种人往往平时没什么检查异常但腰就是疼；能查出问题的，很多是慢性肾炎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很长一段时间里，大家都认为慢性肾炎就是肾虚，一味补肾，结果慢性肾炎一直治不好——我见过大量补肾补肾、一点没治好的肾病患者。后来是赵绍琴老先生——北京中医药大学元老、温病大家——提出：湿热瘀血互结于腰部，导致慢性肾炎，要用凉血活血的思路调理，结果治得非常好，肾病患者都能恢复。我自己的老母亲曾经也得了肾病，当时冷得不得了——其实是湿热阻滞气血运行导致身体冷——我用赵老的思路凉血活血，慢慢就彻底治好了；我妹妹也一样。无数人听我讲完这个思路，留言说肾病大有好转、蛋白消失。所以赵老真是名垂千古——他这一辈子，把一种病给讲明白了、治好了，多少人受益！

延伸二：赵绍琴先生的肾病方思路（只讲思路，别照搬）

赵老治肾病的方子很简单：防风、荆芥炭（透邪），炒槐花、生地榆（凉血），丹参、茜草（活血化瘀），芦根、茅根（凉血散热），一碰到腰酸腰疼就加桑枝、丝瓜络（通经络），再加焦三仙护脾胃、旋覆花祛湿。这个思路用上以后，瘀热互结的腰酸腰疼，往往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好了，立竿见影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说了，这只是讲思路，大家不要照搬方子。中医就是这样一代代传承下来的：张仲景立下“泄热＋化瘀”的思路治下焦瘀热互结；喻嘉言在这基础上加点温阳的药；赵绍琴老先生用凉血活血治好了肾病——一代一代发展，把一个一个疾病攻克。

结尾：怎么分辨你的腰疼是哪种？

最后教大家两个简单分辨法：

• 疼的时间：夜里疼得重、彻夜疼的，多半是瘀血（瘀热互结）；早上凌晨疼的，阳气生发不起来，多半是肾阳不足，补肾是对的。
• 看舌头：阳虚——舌质淡、胖大、舌苔白、口水多；瘀热——舌质红、暗红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通过中医诊断把证型判断出来、定好性，治疗起来才有效。像喻嘉言这案，基本上两副药就完事；后边照方用的患者也是两副药完事。我的感触是：真的瘀血导致的腰疼，尤其是有瘀有热的，只要用药对症，一两副药就好，马上腰疼就解除了。所以大家记住——腰疼，真不一定都是肾虚。
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喻嘉言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寓意草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