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肚子拉了好几年、心情一差就更严重,怎么办?
病人搜索词:长期拉肚子 / 慢性腹泻 / 拉肚子老不好 / 心情不好就拉肚子 / 一紧张就闹肚子
对应病名(医学用语):久利(慢性腹泻)· 厥阴病(寒热错杂)· 慢性结肠炎 · 肠易激综合征
一开场:拉肚子拉了好几年,居然跟心情有关?
各位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人:拉肚子拉了好几年,怎么也治不好,一受凉拉,一吃油腻拉,一生气、一紧张、一有烦心事,更是哗哗地拉?
罗大伦说:今天要讲的这个病,就跟不良情绪有极大关系——长期不愈的慢性腹泻,往往不是单纯的脾虚肾虚,而是寒热错杂,病根扎在很深的地方。怎么治?宋代名医许叔微用张仲景的一个方子,几天就治好了。这个方子,叫乌梅丸。
病人是谁:许叔微的一位表亲
这位患者,是许叔微的一位中表亲——就是表亲,父系那边的亲戚叫“中”,母系那边的亲戚叫“表”,表哥表姐这一类。这位亲戚得病已经八九天了,是个外感病,邪气一层一层往里传,传到这个份上,病可不轻了。
什么症状呢?医案里写得清清楚楚:渴甚,饮水不止——特别渴,喝多少水都不够;胸中热疼——胸口发热、疼痛;气冲心下——一股气往上冲,直冲心口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这病来得怪。前面的医生怎么看?有的当中暑治,因为他发热嘛;有的当奔豚治,因为气往上冲嘛——《伤寒论》里也讲奔豚气。总之各有各的见解,谁也没看准。
一句问话点破迷局:曾经吐虫否?
轮到许叔微了。他只问了一句话:“曾经吐虫否?”——你以前吐没吐过虫子?
病家一听:哎,是啊,昨日曾经吐出蛔虫。
许叔微说:我知道了,这是厥阴证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为什么要问蛔虫?各位,现在大家吃东西讲究卫生,寄生虫很少见了。可在古代,寄生虫太常见了——罗大伦说他自己小时候,小朋友基本都有肠道寄生虫,大家吃塔糖打虫,那种很甜的糖,吃完真的打下长长的白色蛔虫来。那时候小朋友上厕所,都能看见蛔虫。所以张仲景把“吐蛔”作为判断厥阴证的一个指征——因为太普遍了。现在没有蛔虫了,不能拿这个来判断了,但道理要懂:厥阴病上热下寒,肠道里一乱,蛔虫待不住,就往上跑。
什么是厥阴病?六经传变的最后一层
许叔微为什么一锤定音说厥阴证?这里要把张仲景的六经辨证讲清楚。罗大伦说,张仲景把外邪侵袭人体、人体抗邪的过程,分成六段:
- 太阳:邪在体表,身体开始抵抗;
- 阳明:邪气往里走,身体动员全部力量剧烈抵抗;
- 少阳:正气有点不足了,想反抗又反抗不动,这是枢机开始转变的关键;
- 太阴:脾胃系统开始出问题;
- 少阴:涉及肾,身体最本源、最根本的物质,邪气已经长驱直入到最深的地方了;
- 厥阴:最后一层——到这里,要么危重衰亡,要么绝处逢生,是或亡或生的转折点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到了厥阴这一层,病症最大的特点就是寒热错杂——身体又寒又热,热多寒少也好,寒多热少也好,总之寒热搅在一起。具体有几种类型:第一种是上热下寒——上边热,消渴,特别想喝水;气上冲心,心中疼热,这就是这位患者的表现;下边寒,饥而不欲食,饿却不想吃东西;食则吐蛔,容易吐蛔虫;还有下利,就是腹泻。第二种是厥热胜复——四肢冰冷和发热交替出现。第三种是四肢厥逆——手脚冰凉,轻的冷不过手腕脚踝,重的能过肘过膝,那就非常重了。还有下利吐血这种危症。
脉沉而缓迟,许叔微说:可喜!
诊断定了,再看脉——脉来沉而缓迟,跳得比较沉,而且很缓慢。
许叔微说:这是好事!
为什么?他分析:病传到厥阴,三阴三阳都传遍了,此时最怕的是脉强——脉强说明肝邪太盛,克伐脾土;脾土是我们后天生化之源,一直被克,正气来源都断了,人就危险了,古书上说严重时“舌卷囊缩而死“。现在脉来迟缓而沉,和缓从容,说明脾土还没被克得太厉害,正气还撑得住——这是土脉得气,可救之象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张仲景讲,“谓其和名曰缓,迎气和名曰迟”,寸口脉缓而迟,缓则阳气长,迟则阴气盛,骨髓充满、精血充足、肌肉紧实,营卫俱行、刚柔相济。罗大伦补充说:现在大家测心率,跳得和缓一点(比如六十来下、七十下)其实是好事,说明心脏蹦一下,血液就够用了,心脏从容不迫——和缓之脉、有神之脉,一般长寿。反过来,那些操心太多的人、老板经理们,脉跳得又急又快,说明心脏特别累,蹦一下不够,得加班加点地蹦——这种人心气不足,寿命都受影响。所以许叔微一见这脉,心里就有底了:厥阴虽重,脉还和缓,没事。
处方:先苓桂术甘汤去水湿,再乌梅丸收功
怎么治?张仲景说,厥阴病渴欲饮水者,少少与之愈——想喝水,让他少少喝点,慢慢就能恢复。可这位患者饮水过多,水湿停住了,水气也会往上冲。所以许叔微先用了苓桂术甘汤(茯苓、桂枝、白术、甘草),把水湿泻下去,然后再投乌梅丸。
结果:数日,病就好了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这里有个特别重要的点。乌梅丸,张仲景是用来治厥阴病的,尤其治“蛔厥”——就是有蛔虫、吐蛔虫的那种厥阴证。我当年刚学中医的时候一想:这年头谁还有蛔虫啊?乌梅丸跟我们没关系了,不用看了。**错了!**吐蛔只是告诉你一个信息:上热下寒、寒热错杂,引起了消化系统的问题。现在没有蛔虫了,但寒热错杂的格局还在——只要身体出现上热下寒、寒热错杂,乌梅丸照样用。
乌梅丸拆解:酸、寒、热、补,四路大军
乌梅丸这方子太好玩了。罗大伦把它的组方逻辑讲得明明白白:
- 乌梅打头:酸收,柔肝敛肝——乌梅入肝,收敛肝气。情绪跟肝经最相关,这是全方定海神针;
- 热药:细辛(温通)、干姜、附子、蜀椒、桂枝——温阳散寒;
- 寒药:黄连、黄柏——清热泻火;
- 扶正:人参补气、当归补血——到这一步,正气肯定不足了,必须补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寒药热药放在一起,干吗?治寒热错杂。打个比方:寒热错杂就像战场,敌人已经完全攻陷你的内地,这边抵抗、那边抵抗,已经变成小规模作战——这儿热那儿寒,全乱了。这时候正气肯定不足,所以人参补气、当归补血,先把气血扶起来;再寒热同用,把乱局一点一点调回平衡。这个思路,太了不起了。
张仲景埋的一句话:“又主久利”
罗大伦说,张仲景讲完乌梅丸的主治,最后又加了一句:“又主久利”——“久利”,就是长久的腹泻!
💬 罗大伦解说:不仔细读《伤寒论》,你根本想不到这句话的分量。我研究过很长时间——慢性腹泻,包括慢性结肠炎、溃疡性结肠炎、肠易激综合征等等,特别特别难治,有些甚至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“无法治愈”的疾病。肠易激综合征的朋友,往那一坐,吃点凉东西哗哗闹肚子,吃油腻的哗哗闹肚子,生点气也哗哗闹肚子——肠道特别容易被激惹。为什么难治?因为它是寒热错杂:你一冷就泄,我温阳吧,温阳好一阵又泄;那我清热吧,黄连素吃了,好一阵或者根本不起作用。单用寒的、单用热的都不行!所以张仲景的思路是:寒药热药一起上——热药干姜、附子、细辛、桂枝上,寒药黄连、黄柏上,乌梅收敛肝气,当归人参扶正气。
为什么久利难治?情绪是最大的病根
那慢性腹泻到底怎么来的?罗大伦总结了几个原因:
- 正气不足:肾为胃之关,肾气不足、脾气虚弱、脾肾虚寒,正气不足,慢慢就寒热错杂了;
- 饮食不节:吃得太好,肥甘厚味,缺乏运动;
- 外邪留根:得外感没控制好,邪气往里走,留了病根;
- 乱治:一通乱治,打抗生素,把正气打垮了,变成寒热错杂;
- 最大的因素——情绪!一开始肝气不舒,只是少阳证:口苦咽干目眩、默默不欲饮食、往来寒热、心烦喜呕。可情绪郁结久了,越压越深,压到潜意识最底层,就深入厥阴——肝经——病位非常深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现代医学怎么解释?我们常说人有第二个大脑——上边的大脑管意识、管肢体,肚子里的“大脑”管感受情绪,不受你主观意识控制。你抑郁、生气、憋闷,肠道不同段的蠕动速度就变——有的地方抑制、有的地方加快,整个流畅的系统被搞乱,于是肚子疼、腹泻。肠道里神经元特别多,失恋了、生气了、被人中伤了,气得鼓鼓的——鼓在哪?就在肚子里。同时,肠道菌群(几百上千种细菌)的配比也会失调。菌群影响情绪,情绪也影响菌群,两者互相影响,配比失调严重了,有时候就回不来了。罗大伦讲自己的经历:父亲去世的时候,他悲伤,就哗哗地泻肚子,泻了两个月——明知道该调,但那会儿就想让身体痛缓解心里的痛;后来每年到那个时节都要泻,用药物调,泻两三天就调好了。很多孩子考试前闹肚子,也是这个道理。
心法:寒热同用,里外双调
讲完这些,罗大伦把现代应用的心法也交出来了:
💬 罗大伦解说:我现在开方,细辛基本不用了,方子里放乌梅、干姜、附子、黄连、黄柏这几味——张仲景的核心思路就是这个,寒药热药配在一起,基本就没问题。再根据情况配点疏肝的,配点补脾的——人参、白术、茯苓、甘草,加黄芪、淮山药、莲子,我经常这么配。自从跟老前辈们学到这个心法,这种长期腹泻应手而愈,效果真的非常好。等肠道调理好了,菌群改善了,情绪也会跟着变好——这时候你再自己开解自己,里外双调,状态就慢慢恢复过来了。
罗大伦最后感叹:现在大家遇到的厥阴证,多半不是外感传来,而是内伤——身体虚弱,加上情绪不好,情绪让身体更虚弱,最后出现寒热错杂。这种病,用别的方子调理很难,张仲景乌梅丸的思路特别特别重要:里边有寒有热,有乌梅柔肝收敛,有当归人参养血养气——一个方子,把寒热错杂、肝气不舒、正气不足全照顾到了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还有一点——很多时候慢性腹泻,补肾阳的时候我也会加点黄连、黄柏:补肾阳有时候会出火,里边真有湿热的话,补了会出问题。单纯脾肾阳虚的其实并不多,多数情况与情绪相关、与正气不足相关、与寒热错杂相关。那种一泻泻一两年的,基本上都错杂了——从这个角度慢慢调理,基本都能调过来。世界卫生组织说有些病无法治愈,可中医就能治好,这就是中医的魅力。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许叔微医案整理,医案出自《伤寒九十论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