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里烂了、嗓子哑、眼睛也发红怎么办？

病人搜索词：嘴里烂 / 口腔溃疡 / 烂嘴 / 嗓子哑 / 声音嘶哑 / 眼睛发红 / 烂眼边 / 生殖器溃疡 / 心烦烦躁 / 拉肚子

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狐惑病 · 白塞氏综合征 · 湿热蕴结 · 上热下寒 · 脾胃虚弱

一开场：逃难借宿的夜里，他听见一声声痛苦的呻吟

南宋年间，战乱不断——金人不断南下侵扰，流寇四起。经方大师许叔微为躲避战乱，从江北一路逃到江南（江左）。这一天晚上，他敲开一户人家的大门，请求借宿一晚。主人家心善，答应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许叔微是两宋之际的名医，精研张仲景《伤寒论》、善用经方，写下了我国现存最早的医案专著《伤寒九十论》。在那个社会不安定的年代，他自己逃难尚且不易，却仍然医心不改——这正是名医的可贵之处。

结果当晚，许叔微就听见这家人屋里传来一声声痛苦的呻吟。别人听可能不在意，可他是医生，一听就上了心。

病人是谁？村里没医生，巫师越治越坏

一问才知道：这家男主人姓李，是句容县县东一户富户。他得了伤寒，已经十来天了。可这地方偏僻，村落无医——村里没有医生，怎么办呢？只好请巫师（大仙儿）来治。五六天里换了好几个巫师，有的用汗法，有的用下法，各种招数都用尽了，病不但没好，反而被治坏了——中医叫“坏病“，病邪已经深入，变得相当复杂难治了。

许叔微说：“我懂医，让我看看吧。“这一看，他倒吸一口冷气。

一诊之下，倒吸一口冷气

诊脉，脉长——脉象长，超出了关部寸部的位置；看口，唇皆烂——嘴唇里边全溃烂了，长着白色的溃疡，像被虫子啃过一样；再听声音，咽干声哑——咽喉干得说不出话；舌上白苔，牙齿无色，牙齿失去了光亮的颜色。

许叔微脱口而出：这是狐惑病！这病可不得了，杀人甚急——治不好的话，是要出人命的！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注意许叔微的诊察顺序：脉、唇、咽、舌、齿，一处不落。狐惑病最凶险的地方在于，它看着像“上火、溃疡”，实则是全身性的重病，张仲景在《金匮要略》里早就把它单独立为一个病了。

狐惑病是什么病？张仲景在《金匮要略》里讲得清清楚楚

狐惑病出自张仲景《金匮要略》（《伤寒杂病论》的杂病部分）。张仲景说：“狐惑之为病，状如伤寒”——病人像得了伤寒一样怕冷怕风，甚至会发热；“默默欲眠，目不得闭”——整天蔫蔫的、总想睡觉，可眼睛却闭不上，因为眼睛有炎症（烂眼边、眼睑红、结膜红）；“卧起不安”——神志烦躁，坐卧不宁。

病名里的“惑”和“狐”各有含义：蚀于喉为惑，蚀于阴为狐——喉咙、嘴里生溃疡叫“惑”，生殖器生溃疡叫“狐”。所以这病的主要症状是三连症：眼睛发炎、口腔溃疡、生殖器溃疡。另外还有不欲饮食、恶闻食臭——不想吃东西，一闻见饭菜味儿就受不了，说明胃肠也出了问题；还有面目乍赤乍黑乍白——脸上、眼睛时而发红、时而发黑、时而惨白，是疾病不同阶段的表现；蚀于上部则声嗄——溃疡生在上部，嗓子就会哑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病为什么叫“狐惑”？因为它太古怪了，像中了邪一样，让人神志不清、心烦意乱。历代还有一种说法：狐狸会打洞，传说“狐貍九窍”——狐狸的眼睛、耳朵、鼻子等九窍加上前后二阴，都能被它钻出洞来，这病就像有只狐狸在病人身上到处打洞溃疡，故而得名。说法有趣，病的古怪却是真的。

这不就是现在的白塞氏综合征吗？

这病现在还存在吗？存在，而且不少。现代医学给它起名叫白塞氏综合征（白塞病）——一种免疫性疾病，主要症状正是眼睛、口腔、生殖器三个地方出现溃疡的三连症，有的溃疡还会非常严重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除了三连症，白塞病还会侵犯别的系统：血管和血液循环系统、消化系统（所以病人不想吃东西）、皮肤（长皮疹、脓疱一类）、关节（疼痛），甚至神经系统——肢体感觉异常、抽搐，侵犯脑神经后神志都会出问题，严重的可出现脑萎缩。这病男女都有，严重的能致死。

可西医对这病基本没什么认识：病因不明——免疫系统出了问题，但什么导致的，说不清；治疗用激素、免疫抑制剂，效果也不好；一般认为这病是终身性的，只能时好时坏地熬着。而张仲景在东汉时期就把这病讲得清清楚楚了。

病根在哪？湿热堵住了脾胃这个“中轴”

中医怎么看这病？辨证论治，基本认为是湿热蕴结——热毒蕴结于中焦，影响的是肝脾：病根在脾胃，又与肝、与情绪有关。情绪不好、肝火旺盛，就会引动体内的热，形成湿热蕴结的局面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再往深一层讲，病机是这样的：脾胃虚弱，又遭外邪入侵，中焦的升降就出了毛病——脾气该升清的不升，胃气该降浊的不降，气机堵在中间，就会出现上热下寒：上面心火毒热、心烦干呕，下面寒气、拉肚子。狐惑病就是这种格局的典型代表。

许叔微怎么治？一个老方子：甘草泻心汤

许叔微的治疗很干脆：先用解毒的小药丸（转写稿作“循黄丸”，为解毒之品），再投张仲景治疗此病的专方——甘草泻心汤。数日之后，病就好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甘草泻心汤是张仲景治狐惑病的主方，直到今天我们还在用，治很多口腔溃疡效果特别好。这方子跟小柴胡汤很像，但没有柴胡：黄芩、黄连清热、解毒、泄湿热；人参扶正气——正气不足，邪气才入得进来；半夏斡旋中焦、降气燥湿；干姜温下焦之寒（小柴胡汤用生姜，这里用干姜）；配大枣，而甘草用量最大，是君药，靠它来解毒。注意：一定要用生甘草，炙甘草的解毒效果很差。

这个方子为什么能治“怪病”？——上热下寒，寒热并调

《伤寒论》讲甘草泻心汤证的原文，能帮我们彻底理解这个病：脾胃虚弱、外邪入侵，导致中焦气机堵塞，于是心下痞硬——胃脘部按着发硬，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响；腹中雷鸣、下利、水谷不化——拉肚子，食物没消化就泄了出来，这是下寒；上面呢，干呕、心烦不得安——这是上热。一派“上热下寒、中焦痞塞”之象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所以甘草泻心汤的本质是调和脾胃、寒热并调：方里有干姜这样的热药，温下边的寒；有黄连、黄芩这样的凉药，清上边的热、化湿热；再用生甘草解毒。寒热药物放到一起，把堵住的中焦打开，病机一转，怪病自然就消了。

现代人反复口腔溃疡？这个方子是重要参考

现在口腔溃疡非常多，各种类型都有。罗大伦特别提醒：如果你属于上热下寒型的口腔溃疡——下边容易闹肚子、觉得凉，上边心烦、嘴里溃疡特别多，肚子里总觉得胀胀的、一按还硬——那么用甘草泻心汤效果非常好，它是治疗这类证候口腔溃疡的主要方剂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北京中医药大学最早期的伤寒大家之一赵绍琴老先生讲过：他见过若干例这样的典型病例，用甘草泻心汤没有不好的，基本都好了。所以中医治这病是有底气的。如果病重，还可以加凉血解毒、清热的药；阴虚明显的，再加滋阴的药——虚热滋阴，湿热泻掉，灵活配伍。

罗大伦的提醒：情绪不好的人，特别容易得这个病

最后，回到病根：脾胃为什么会虚弱？一是平素保养不好，二是情绪——肝气横逆克脾土。在狐惑病的病因病机里，肝气不舒、情绪不好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致病因素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情绪不好的人，特别容易得白塞综合征。西医搞不懂这病怎么来的，中医从东汉起就有详尽的分析——这正是老祖宗高明的地方。新冠疫情时我们格外重视健康，想想老祖宗留下的这些宝贝，作为中国人真的特别自豪。学一点中医，就是给自己多留了一条养生的路。
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许叔微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伤寒九十论》（许叔微撰，约 1132 年成书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