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感冒后昏迷不醒、只剩一口气怎么办？——龚廷贤一味人参救回伤寒危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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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伤寒 · 元气耗绝 · 正虚外感 · 独参汤证

一开场：一个感冒，怎么就把人治到“快不行了”？

今天我们接着讲龚廷贤看病的故事。龚廷贤是明代太医院御医，字子才，号云林山人，江西金溪人，被鲁王赠匾“医林状元”，一辈子写了《万病回春》《寿世保元》《古今医鉴》等一大堆书，自己还活到97岁。

今天这则医案，短小精悍，却把中医一个特别重要的原则讲透了。病案的主角，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个故事我先卖个关子——它看着像“感冒的故事”，其实讲的是中医怎么看待正气和邪气的关系。这个关系搞明白了，很多外感病你心里就有数了。

病人是谁？七旬老太，受了寒

老太太年七旬，也就是七十多岁了。得的病呢，是伤寒初起——用现在的话说，就是刚受凉感冒了。

什么症状呢？头疼、身痛——脑袋疼，身上骨节都疼；发热恶寒——身上发烧，但同时又特别怕冷。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受寒外感病，病邪还在太阳经，表证未解。

按常理，这时候用点发散药就对了：防风、荆芥、苏叶，甚至用点麻黄，把汗发出来，身体一暖，病就应该解除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看，前面这些医生用的药，方向上并没有错。受寒了、怕冷、发烧，用发散药发汗，这是正路。问题出在后面。

病到什么程度了？十来天没治好，人渐渐不行了

可是呢，这位老太太用了数剂发散药以后，没效果。病就这么拖着，拖了十来天。

十来天过去，病情不但没好，反而越来越重：

饮食不下——饭吃不进去了。老人吃不下去饭，这事儿一般就比较大；昏沉不醒——昏昏沉沉，连醒都有点醒不过来了；口不能言——说不出话了；眼不能开——眼睛睁不开了；咽喉有微气——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，只有微微的一点气息，好像随时要断气一样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个状态，中医叫元气耗绝——不是邪气多厉害，是身体的正气已经撑不住了，快耗尽了。

一诊断语：元气耗绝

病情到了这一步，先前那些医生呢？逐一潜退——悄悄都退下了，不吱声了。为什么？“人过七十古来稀”，七十多岁的老太太，病成这样，万一死在你手里怎么办？所以谁也不肯接手了。

一家子人急得团团转，一家彷徨，没办法，请来了龚廷贤。

龚廷贤来了，一诊脉，说了一句很重的话：“元气耗绝。”——正气非常不足，元气马上就要耗尽了。

处方：一味人参，五钱煎汤

那怎么办呢？龚廷贤的处方简单得让人不敢相信：

人参五钱（大约15克），煎汤。煎好以后，徐徐灌之——慢慢地、一点点地给老太太灌下去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注意这个词，“徐徐灌之”——不是咕咚咕咚灌，是慢慢地喂。人已经到了元气欲脱的地步，药也得慢慢进，给正气一个恢复的余地。这是急症救人的细致功夫。

转机：参渣再煎，一喝而愈

灌下去过了一会儿，老太太慢慢有点缓过来了，神志清醒了些，想喝水。

龚廷贤就让家里人把人参的渣再煎水给她喝。喝完之后——顿愈，这病一下子就好了，身体恢复了。

更妙的是后续：这位老太太又活了十年才去世，那年她80岁。不是因为这场病走的，是十年后因别的病去世的。在古代，活到80岁，很不容易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龚廷贤自己感慨说：“人参能回元气于无何有之乡，果有起死回生之效，信哉不诬。”——无何有之乡，就是“什么都没有了”的地方。元气都已经耗到快没了，人参还能把它补回来，确实有起死回生的效果，这话一点不假。

别跑偏：不是“感冒就喝人参”

讲到这儿，大家千万别跑偏——别一看这个医案，就以为“感冒了拿人参熬水喝就行”。不对的！

这个医案，讲的是人参的效果，更是讲正气和邪气的关系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人得病以后，因为症状明显，大家特别容易盯着症状看——心理学上叫负面偏好。头疼、发烧、怕冷，这些邪气的表现太突出，所以大家的目光全集中在邪气上，往往忽略了“正虚”这一面。这位老太太，恰恰是正气不足的人。邪气来了，医生发汗散邪，方向对，但发散药本身也要消耗正气。老太太本来正气就不行，再被发散药一耗，就崩了——昏沉不醒、眼不能开，元气耗绝。

为什么人参败毒散里要放人参？

讲到这儿，罗大伦讲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对比——人参败毒散。

人参败毒散是古代治瘟疫的名方，龚廷贤自己也经常用。方子是什么思路呢？一大堆祛风散邪的风药——羌活、独活、前胡、柴胡、桔梗调气机——配上茯苓、人参、甘草。为什么要配人参？就是防“正气不足”：你正气足，外邪来了也不怕，防御部队自己就能把它清掉；正气不足的人，祛邪的同时必须扶正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发现没有？这位老太太，等于把人参败毒散给分开吃了——前面那些医生给她用了十来天的发散药（相当于方子里的风药），龚廷贤再给她吃人参（相当于方子里的扶正药），隔了十来天，把这个方子凑齐了，病居然就好了。这一方面说明老太太邪气不重，前面散邪的药确实在散邪；另一方面说明，正气不足，无力让身体恢复，人参一进去，正气足了，邪气彻底去了，病就好了。

张锡纯的规矩：用白虎汤，看到人弱必配人参

讲到这里，罗大伦想起了后世的名医张锡纯，讲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道理。

张锡纯但凡用生石膏清热、用白虎汤的时候，一看到人身体有点弱、一看到是老人，必须配人参。为什么？不配人参容易出问题。张锡纯自己总结：我这辈子用白虎加人参汤用得特别多，单独用白虎汤的很少——这就是经验之谈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读书的时候看过一个记载：上海曾经有一位老干部得了这个病，请中医看，中医没给人参，白虎汤下去就出事了——人正气不支，一下子就不行了。所以张锡纯的经验是：只要人正气不足、年龄大，用白虎汤一定要加人参。我自己碰到这种情况，但凡用白虎汤的思路，一般配淮山药（张锡纯用粳米，我用淮山药），再加上人参，效果特别好。

所以治疗外感病，尤其面对身体虚弱的人，扶正一定要伴随着祛邪。开方里边常加怀山药、党参、黄芪，严重一点的加人参。

附赠：东北人参的故事——从进贡品到“北药南销”

这医案讲人参，罗大伦顺势讲了一大段人参的历史，特别有意思：

龚廷贤用的，是东北人参。在明代，东北人参已经大量进入市场了，人参贸易非常繁荣。再早以前，人参都是进贡的，很珍贵。而女真族——努尔哈赤他们家——的崛起，就跟卖人参有关系：不断向汉人卖人参，慢慢就有钱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那时候东北人参大量进来，龚廷贤、喻嘉言、缪希雍这些明代医家都大力推崇人参，因为这东西确实好啊——提振元气，让正气立刻恢复。到了现在，东北人参还分两种：园参——园子里种的（大田里像种农作物一样用农药的，和在国家规定的森林里砍掉一块种参、种完再恢复森林的高品质原参，后者出口日本）；还有林下参——把种子撒到山里，自然生长15年以上，长得像真正的山参一样，效果更好。

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叫北药南销：东北人很少吃人参，北方的药在南方用得特别多。罗大伦当年上长白山考察，当地人告诉他：我们的人参很多都出口东南亚。东南亚商人把人参打成粉，放一小袋在矿泉水瓶里，没事就喝人参水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当时特别好奇：我们东北人吃人参都上火，他们怎么没事？后来我到三亚生活才明白——天气一热，热耗气，身体要不断跟外面的热气协调，哗哗出汗，气随汗脱，容易耗气伤津（也叫耗气伤阴）。北方来的气虚的人，到南方天一暴热，中午出去一晒，都能休克、中暑。这时候拿人参水喝下去，就能补气、补津液。所以气虚严重的人在南方喝人参，不但不上火，还特别舒服。香港的邵逸夫先生，天天吃东北野山参，是香港最大的野山参买家，一天吃2万港币的野山参，活了107岁——就是在那种特别热的环境里，人参大补元气、又能生津液，对身体稳定有好处。

说到“上火”：其实吃人参上火，多数是脾胃堵了——脾胃消化不利，吃什么都上火。先把脾胃开通一下，再吃就更好了。

最后，张仲景那个时代的人参，还不是东北人参，很可能是山西上党的党参或五加科类似人参的植物。力道没有人参那么强，但张仲景已经开始广泛应用人参扶正了。到了明代，大家对东北人参的药效已经总结得非常好。

尾声：一味药，品透了就能救命

龚廷贤特别擅长用人参，坚持扶正。比如他治鲁王妃的时候，人参最后加起来用了好几斤——病特别久的、有沉积的，真的要恢复正气，确实要用人参，慢慢把正气补足，身体就恢复了。

而这位老太太，人参吃了一回，病就好了——因为龚廷贤认得特别准：现在正虚为主，邪气已经基本散掉了，人参一下去，正气提上来，人就缓过来了，多活了十年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个故事给我们的启发是：一味药，要多去品、多去用。像后世的张锡纯那样，把一味药的功用琢磨透了，有时候单用一味药都能救命。治外感病，心里一定要装着正气——祛邪的同时想着扶正，这就是中医治病的思路。
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龚廷贤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龚廷贤医著（《万病回春》《寿世保元》等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