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饭没胃口、胃里总堵得慌怎么办？——张景岳治食欲不振（虚寒痞满）医案

病人搜索词：没胃口 / 不想吃饭 / 食欲不振 / 胃里堵得慌 / 不饿 / 看见饭就发愁 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痞满 · 脾胃虚寒 · 厌食 · 六味回阳饮

一开场：没胃口就吃消食药？先别急

一到饭点就发愁，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，胃里还总感觉堵堵的、胀胀的——遇到这种情况，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？抓一把焦三仙、鸡内金，吃点大山楂丸、保和丸，消消食就通了。这个思路没错，可明代有位名医要拦你一下：没胃口，可不一定要消食；有些人的胃口，是被“补”回来的。

这位名医，就是张景岳。他老人家在《景岳全书》里专门论述过这个病，名字叫痞满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什么是痞满？“痞”是痞塞不通的意思——胃里头总觉得堵堵的，气不通畅；“满”是胀满——胀在里边，往下走不动。张景岳写《景岳全书》为什么了不起？他上来先把《黄帝内经》里所有讲痞满的条文都整理出来了，比如《太阴阳明论》讲“饮食不节，起居不时者，阴受之……入五脏则䐜满闭塞”——吃得不节制、作息没规律，病邪入五脏，人就会胀满。人家是先把经典都吃透了，再来讲自己的经验。

病人是谁？一个“半死不活”的举人

《景岳全书·杂证谟》的论治部分，张景岳讲了两个病例。第一个病人姓金，是个孝廉——明清两代对举人的称呼，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
这位金孝廉什么症状？“别无他症，但绝口不欲食”——浑身上下没别的不舒服，就是不想吃东西，一点胃口都没有，每天半死不活的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病怎么来的？原文四个字：“劳倦思虑”。劳倦，就是每天忙忙碌碌，像我们现在加班加点；思虑，就是操心——这怎么办、那怎么处理、上级怎么交代。读书人总是想得多，思虑就重。思虑伤脾，形体劳倦也伤脾，两样加在一起，把脾气伤透了，于是“绝口不欲食”。各位，这跟我们现在的上班族是不是特别像？天天愁这个愁那个，忙到半夜两三点还在赶方案，结果就是没胃口。

关键一笔：痞满有虚实，虚的不能乱消

张景岳论述痞满，第一件事就是分虚实：

• 有邪气积滞堵在里边的，是实痞——有胀、有痛，那是实满，可以消、可以散；
• 里边什么都没有、纯是堵的感觉的，是虚痞——无胀无痛，只是觉得满满的，那是虚满，“非大加温补不可”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张景岳把虚寒之痞的原因讲得特别细：过于忧思（天天想事儿）、过于劳倦（天天加班）、饥饱失食（早晨不吃饭、中午猛吃一顿、晚上又喝酒）、病后脾气未复（大病一场，胃口一直没回来）、还有脾胃素弱的人误服了寒凉之药（本来脾胃就弱，吃药又吃错了，寒凉药重伤脾气）。这五种原因引起的没胃口，都叫虚寒之痞。

怎么认出来？张景岳说：无胀无闷，不知饥——不觉得饿；就是不想吃。问他胀不胀？似乎有一点点，又不厉害——那不是真胀，是因为不想吃东西，自己疑心有点堵。脉缓弱无神（或弦多胃少），“察其形则色平气怯”——面色平淡、气息怯弱，说话都有气无力。病机一句话：脾虚不运而痞塞不开——脾气虚了，运化不动，堵的感觉就来了。

处方：人参白术当归打底，附子干姜肉桂温之——就是不用消食药

这时候怎么治？张景岳特别强调：不能消导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你看他没胃口，不能上来就开焦三仙、鸡内金往下通——他太弱了，你再拿消导的药一攻，胃气越虚，变证百出，反而出大问题。要温补，一点点地温补，等元气慢慢恢复，脾胃之气足了，堵塞的感觉自然就消失了。张景岳的思路，就是我们前面讲过的六味回阳饮那一路——他擅长的就是人参、附子、干姜、肉桂这类药。

给金孝廉开的方子是：人参、白术补脾气，当归养血——注意，这里加了血药！——再配熟附子、干姜、肉桂温阳，甘草守中。就这样一个温补的方子，半个月才好——说明他虚得厉害。

治疗波折：好了又犯，自己都觉得要死了

按理说病好了就完了？没有。后来金孝廉得了别的病，又不吃东西了——看着饭一点胃口没有，想起上次的病，自分必死，觉得这回肯定活不成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又请张景岳来。张景岳仍然用前面的方子，只是加大了干姜、附子的力度，各三钱——三钱就是九克，量给足了。结果呢？“服之即愈”，又好了。大家注意，这中间没用任何消导的药——焦三仙没有、鸡内金也没有，就是补气养血加温阳，病就好了。

第二个病例：她非说是牛肉堵住了

张景岳还治过一个妇女。这位大姐病后久不欲食——大病之后，胃口一直恢复不过来，就是不想吃东西。她自己琢磨出原因了：**“我以前吃了牛肉，肯定是牛肉堵在肚子里了！”**她求张景岳：“您给我用点泻药，把牛肉排出去吧，我现在觉得就是它堵在里边。”

张景岳怎么做的？阳奉阴违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张景岳嘴上答应：“好好好，我帮你消掉，帮你消掉。”——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真有牛肉堵着，是虚的。于是仍然用前面的方法：人参、白术、当归，配附子、肉桂、干姜，培补如前，这大姐的病就好了。为什么？你给她补，把脾胃之气补足了，它自然能运化了，不想吃东西的感觉就过去了，胃口一开，就想吃了。这是虚的，大家一定要认识这种情形。

解说者按语：脾胃虚的多寒，张景岳的阴阳互根之道

这两个案子讲完，罗博士借机把张景岳的理论再往深里讲一层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张景岳的经验之谈：脾胃虚的人，多兼寒症——他说他自己遇到的脾胃病，基本是寒症；湿热的多是急症，常年湿热的还真不多；阴虚的有，孩子里多一些，成人的脾胃问题，真的虚寒多。为什么？脾胃属土，土虚则多阴无火——命门之火弱了；土寒则气化无权，所以痞满，寒从内生。再加上有的人以前吃过生冷，外寒所侵，本来阳气就不足，又吃寒凉东西，就更寒了。所以治这种病，四君子汤之类打底，虚得明显的加点温的。

张景岳还有一个大本事——他精通《易经》，懂得阴阳互生互根的造化之妙：调气的时候加点血药，调阴的时候加点阳药，调阳的时候加点阴药。朱丹溪、李东垣也都论述过这个道理，李东垣说得最透：痞病从血中来，要从血治——后人评他“以血病言之，谓夏多则亡阴而损血，此前人之所未论”，前人没讲过的。所以你看张景岳给金孝廉开的方子里加了当归，这就是高明之处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们看归脾汤——名义上是个养血的方子，可你看它的底子，是四君子汤（人参、白术、茯苓、甘草）补气打头，加黄芪、当归，又加龙眼肉、酸枣仁养心安神，这就是气血互生：补气的时候加点养血的，补血的时候加点补气的，效果都更好。这就是中医的奥秘，也是张景岳用药的奥秘。

张景岳不是只会温补：《景岳全书》是百科全书

说到这儿有人要问了：张景岳是不是逮着谁都温补啊？不是的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他后面接着论述了其他类型的痞满：食积之痞——饮食偶伤、吃多了，积在里边，有时肩头还真有疼痛感，这时候就可以给他消导运化；食滞之痞——气机壅滞在里边，要理气，严重的要祛湿热；外邪之痞——外感以后寒邪进了脾胃，也痞满，那就按《伤寒论》的思路，先把邪气清掉，邪气去了身体就好了。现在有些初学者跟着清代某些医家说“张景岳水平不行”——那是没读过他的书！《景岳全书》是百科全书式的中医著作，什么病拿来，各种思路人家都给你写出来了，你对照着看，绝对有启发。

附赠：什么时候该消食，什么时候该温补？

最后，罗博士把今天的道理落到生活里：同样是没胃口，要分清两种情况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多数情况——不想吃东西，胃口不开，用焦三仙、鸡内金，吃点大山楂丸、保和丸，通一通就好了，这是实滞。少数情况——脾胃真的虚了，尤其是脾胃虚寒，弱得动不了了，你再给他消食的药，脾胃越吃越弱。怎么认？积食的人舌苔厚厚腻腻的；这种虚寒的人舌苔薄薄的，舌色淡淡的，脉很弱，正气不足。什么样的人多见？老人居多——给老人用焦三仙都得量小，用多了损伤正气；还有平时特别劳神的、大病过后的人。这时候别忘消导，要温补脾胃正气：像张景岳这个小方子，甚至六味回阳饮都可以用——熟地有时碍脾胃可以去掉，就用人参、白术、当归、干姜、肉桂，一边补一边温，阳气振奋起来，脾胃气足了能动了，就能吃东西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的临床经验也常这么干：补的药为主，量给大一点——淮山药、人参、白术打头，最后加一点点焦三仙，各 3 克、各 6 克，稍微启动一下脾胃功能，也行。这就是调理身体的思路：每天听一案，多想一想，中医有虚有实——积食的实症用消导，这种虚症、虚寒，要用温补。
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景岳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景岳全书》（明 · 张景岳著，1624 年刊行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