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血吐出血块、大便带血,人快不行了怎么办?——张景岳偏偏用温阳救回一条命
病人搜索词:吐血 / 呕血 / 吐出血块 / 大便带血 / 胃出血 / 拉血 对应病名(医学用语):吐血(上消化道出血)· 便血 · 脾不统血 · 阳虚虚火上浮
一开场:吐出来的血,是手掌大的一片一片
一个人吐血吐到快不行了,请来的名医看了一眼,丢下一句“这病没救了”就走了——这时候,还有谁能救他?
明代名医张景岳接的就是这样一桩案子。他赶到的时候,病人脸色煞白,嘴角还挂着血,屋里人已经哭成一片。但张景岳偏偏不走寻常路:别人吐血都用凉药止血,他却端出了人参、熟地、干姜、甘草四味温补药——最后,人还真让他给救回来了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我在学中医的过程中,张景岳对我来说真的就是导师一样的存在。他治病非常厉害,在中医理论上有着独到的建树,可惜留下的医案不多,多数病他只讲论述、不写医案。所以我打算把这几个医案讲完之后,把他重要的方子和学术思想专门讲一讲——他的方子非常有用,这绝对是一位了不起的人。
病人是谁?一个苦读伤脾的举人
这位患者姓倪,是个孝廉——过去科举制度里考出来的功名,相当于今天的举人。倪孝廉年逾四旬,四十多岁,放在古代已经算是中老年了。
他这病是怎么得的?张景岳一上来就把背景交代清楚了:素以寒窗思虑之劳,伤及脾气。“寒窗”就是苦读,考科举的人天天背四书五经,不光要背,还得琢磨其中含义,怎么答卷、怎么应考,脑子一刻不得闲——这就是“思虑之劳”,想问题想得太多了。中医讲思虑伤脾,想多了、累多了,脾气就先被伤了。所以他平日里就经常呕吐,稍微劳累一点、忙一点,马上发作。张景岳跟他相熟,常给他开理阴煎、温胃饮这类调理脾胃的方子,喝了就好,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好多年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大家看,这个病人身体底子本来就不算好——“思虑伤脾”这四个字,放在今天的办公室人群身上一样适用:天天想事、熬夜赶工,先垮的就是脾胃。张景岳给他用理阴煎、温胃饮调理脾胃,说明他这脾虚的根子,早就种下了。
病是怎么得的?夏末连忙几天,心脾全垮了
出事那天,是夏末——夏天的尾巴,天气还热着。因为连日酬酢,就是这些天特别忙,天天应酬、接待、操劳,张景岳说这是“劳心伤脾“。本来就脾虚的人,这一忙,后果很严重:
上为吐血,下为泻血——上面哇哇吐血,下面大便里也带血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这里教大家一个出血的鉴别知识。吐血一般来自消化道——胃出血,血往上走就从嘴里呕出来。如果大便发黑,像柏油(板油)一样油亮油亮的黑,说明是上消化道出的血,血一路流下来慢慢变黑了;如果大便里是鲜红的血,那多半是肛门、直肠下端的问题,比如痔疮。倪孝廉吐的是鲜红的血块,这是急性的、上端的出血,来势非常猛。
吐出来的血什么样?大如手掌,或紫或红,其多可畏——一片一片的,有紫的有红的,像手掌那么大,量特别多,看着非常吓人。
前医误判:两把火凑一起,寒凉药越用越糟
病来得急,家里人赶紧去请张景岳。偏偏张景岳外出了,不在家。没办法,只好请了当地一位很有名的医生。
这位名医一看,说:这是“阴劳而火起心脾“——劳累劳伤了心脾,起了火;又赶上夏末暑令正旺,夏天本身也是火——心火、暑火两把火凑到一起(二火相继),血就被火逼出来了。于是他开了童便、犀角(水牛角)、生地这类寒凉药:童便是小孩的尿,凉的,能活血止血化瘀;犀角凉血,现在用水牛角代替;生地凉血养血。听着头头是道,对吧?
结果呢?越吐越厉害,脉益紧促,人困惫垂危——脉跳得又快又紧,人疲惫到极点,眼看就要不行了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这种“二火相继”的说法,单看推理没毛病——心火加暑火,两火一起,血被热逼出来,用凉药清火止血,逻辑上是通的。可问题是,这病人的火是虚火,不是实火。寒凉药下去,火没清掉,脾胃先被伤了,人反而更快地垮下去。过去吐血特别多见,跟现在不一样:那时很多人吃得不好、脾胃很弱,饿肚子、压力大、胃溃疡,一出血就非常危险;现在一日三餐有保障了,胃出血少了,但上医院还是有——现代治疗是胃镜下去直接做手术止血。在古代,吐血是危症,大失血真的会死人,不是小事。
名医撂挑子:“脉症俱逆,原无生理”
药越吃越重,病人已经垂危。那位名医也明白自己治不了了,他撂下一句话:“此病脉症俱逆,不是顺症,原无生理——我来看的时候就看出来了,本来就没有活的希望,不可为也。” 说完,人家就走了。
倪孝廉的儿子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把张景岳请了回来,跪着求他:“求您救救我父亲吧!”
张景岳赶来一看——形势俱剧,真的很重:人脸色煞白,嘴角还带着血往外吐。下不下手?下手!老朋友了,治了这么多年病,不能见死不救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前面那位医生其实很狡猾:他先给自己找好了台阶——“我早就说过没救了”。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在于:如果病人真被他的药治死了,大家还会夸他“有先见之明”!张景岳后来专门为这个事感叹,说这种冤案,后人怎么分辨得清呢?
张景岳出手:人参熟地干姜甘草,四味温药救危
按理说,吐血是热破血行,大家都忙着清热止血都来不及,张景岳居然开出了人参、熟地、干姜、甘草四味药,而且大剂与之——剂量很重。
人参补心肺之气,熟地补肾精,干姜温脾胃之阳,甘草调和脾胃。全是温补的!这哪是治吐血的方子?
💬 罗大伦解说:一般人都认为吐血是热证,得赶紧清热。张景岳偏偏反着来——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:这病人不是实火,是脾阳不足、气不摄血。血要靠气来固摄,气要靠脾来统管。脾伤了、气亏了,血就管不住了,从上面吐、从下面泻。这时候再用寒凉药,等于把最后一点脾阳也浇灭了,血就更止不住了。
第一剂下去,毫不为动——没什么反应。第二剂,病人觉得呕恶往上返的劲儿稍微止住了,脉象也“有生意”了,有点生机了。张景岳一看有门,立即加药:附子、炮姜各二钱,人参、熟地各一两,白术四钱,炙甘草一钱,茯苓二钱。
深夜转机:一觉睡到四鼓,呕止血止
这天黄昏时分给病人服下药,结果病人竟得大睡——踏踏实实地睡着了,一直睡到四鼓(凌晨一点到三点),又进了一服。再醒来,呕也止了,血也不吐了。
张景岳继续用大剂温补调理,十来天(旬日)下来,病人复健如故——完全康复,跟没病时一样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这里最妙的一笔是“竟得大睡”。大家想,一个人吐血吐到垂危,往往是烦躁不安、睡不着的——他能安稳睡一大觉,说明阳气回来了、心神安定了,这正是“阳气来复”的好兆头。张景岳用的这套思路,就是后来他自创的六味回阳饮:人参配熟地,上下同补,再加附子、炮姜、白术、甘草、茯苓,一边补一边温。
同行的困惑:这么重的吐血,怎么敢用温药?
当时有位学医的同道,亲眼看着张景岳开温阳药,见之惊骇——吓得够呛:“这么重的吐血,您怎么敢用温药?“当时没法解释。
等到病人十来天痊愈了,这位同道才心服口服,说了句大实话:“如果先生您不在场,这位患者一定被童便、犀角、黄连之类给治死了。死了之后呢,人们肯定还会夸前面那位医生——人家早就说了脉症俱逆、本来不可治,你看人家水平多高,早看出这人该死了!“这真是:人死了,误治的医生反而落个”有先见之明“的美名。
张景岳自己怎么解释?他说:童便这东西,最能动呕,让人恶心反胃;犀角、黄连,最能败脾,伤脾胃的阳气。这位病人是思虑劳倦伤了脾,脾胃阳虚、气不摄血——气是来固摄血的,脾伤了,统血无力,血才跑出来。这时候再用寒凉药把脾胃伤了,他更没有力气摄血,那就是把人往死路上推。
此后又有数人,皆同此证,张景岳都用六味回阳饮救活了。他说:这是实实在在的道理,可人们反而觉得奇怪,所以我一定要把它记下来,让后人看见。
张景岳的“血证大全”:吐血到底分几种?
这个案子讲完,张景岳在《景岳全书》里专门把血证(吐血、咳血)从头论述了一遍,连《黄帝内经》里所有讲出血的内容都一条条搜罗整理出来了。他可不是只会温补——各种情况都讲得明明白白,咱们来对号入座:
- 真阴虚有热:阴虚火旺的吐血,要滋阴——六味地黄丸、小阴煎、左归饮这类养阴的方子;
- 实火:真正的大实热,用犀角地黄汤,或生石膏、黄芩、黄连、黄柏清实火。怎么认?舌头发红、舌苔黄厚、脉跳得绷有劲、脸红甚至眼睛都红——有热象才行;
- 气逆吐血:怒气伤肝,一生气“哇”一口血出来——肝火一动,血往上逆。要清肝火:芍药、生地、丹皮、栀子、芩连之类,肝火清下去,血就止了;
- 肾精不足、格阳失血:色欲劳伤导致肾精亏虚,真阳失守于阴分,阳气飘到上面来——人上热下寒:头红面赤、喘促烦躁、大吐大衄(吐血鼻血一起来),可下焦是冷的,脚踝冰凉。这时候要用镇阴煎、八味地黄汤,引火归源,把浮上来的火引回肾里去;
- 思虑过度、伤及心脾:这就是倪孝廉这一型。人不是那种气壮面赤的火热样子,而是气短气怯——说话没劲,形色憔悴,脸色苍白没血色;或者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、胸中抑郁;食不知味,肚子饿却吃不下;神魂惊惕、卧寐不安,睡不着觉,一有点动静就吓一跳。这是中气亏虚、不能收摄所致。怎么办?速宜救本,不得治标——千万别急着止血,别乱用清火止血的药。用五福饮、五阴煎、归脾汤之类滋补。如果劳倦思虑特别严重,平时就容易腹泻,现在一边吐血一边泻血——这就是脾虚不能摄血,绝对不是火证,要用六味回阳饮,大加白术,千万不可用寒凉药!
💬 罗大伦解说:张景岳这套血证分类,是把它当成“辨证题库”来用的:到底是实火还是虚火?是阴虚还是阳虚?他一定要辨清楚。我们中医诊断学里边,有非常多的内容是张景岳提供的——他是诊断大家。他特别强调:阳虚也会产生虚火,看着像上火,根子却是阳虚,这种情况你越清热越糟。
解说者按语:吐血不全是火,阳虚也生虚火
最后,罗大伦把这个案子背后的道理点透:
💬 罗大伦解说:客观地讲,吐血、胃出血这类病,热证确实居多——热破血行嘛,很多人都是热证。但大家一定要知道:还有相当多的病人,是因为虚弱导致的脾不摄血。不能一概认为“一出血就是有热”。尤其过去虚弱的人里,这种案例很多。像薛立斋(薛己),就特别擅长治这种脾肾阳虚导致的虚火;张景岳、陈士铎这一派,讲肾亏虚火讲得多;薛立斋呢,讲脾阳不足生虚火讲得非常多。可惜现在这些内容都丢得差不多了,很少有人再用温补脾阳的办法去治这种“看着像热、其实是虚”的病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清代以后中医界崇清热,温补的思想慢慢弱了,有些医家甚至谩骂张景岳。所以后来有人倡导火神派、大力主张温阳——就是因为前面的东西丢得太多了,要补回来。但大家记住:中医是讲平衡的——阳虚的就温阳,阴虚或实火的人,就要滋阴、清热,这是一定的规矩。碰到吐血,先辨清楚是火是虚、是阴是阳,再决定怎么治,这才是张景岳真正要教我们的。
至于方子,罗大伦特别强调六味回阳饮:
💬 罗大伦解说:这个方子太重要了。你把六味回阳饮琢磨透了,张景岳温补的思想你大概就了解一半了。我自己平时看病,看到有人阳气不振、气血亏得一塌糊涂,我就用六味回阳饮这个思路,效果非常好——它对我的影响非常大。对虚损的人、需要补的人,大家可以好好研究研究这个方子。
张景岳用四味温药救回一个被判“没救了”的吐血病人,靠的不是胆大,而是辨证的功夫:别人看见“火”,他看见的是“脾阳虚、气不摄血”。下次再遇到吐血、便血,先别急着清热止血——想想这血,到底是火逼出来的,还是气管不住流出来的?分清这一层,方向就对了。
(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景岳医案整理,医案出自《景岳全书·杂证谟·血证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