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宝受凉上吐下泻、喝什么吐什么怎么办？——张景岳治自己小儿子的医案

病人搜索词：宝宝上吐下泻 / 小孩受凉拉肚子 / 喝奶就吐 / 婴儿吐奶腹泻 / 吃不进药 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小儿吐泻（受寒/中寒）· 脾胃虚寒 · 胃气虚弱

一开场：名医的儿子，也病到“万无生理”

明代名医张景岳，在中医史上响当当的人物，可他今天这个故事，开场却一点都不风光——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，不是别人，正是他自己的小儿子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各位一听就明白了：名医给孩子治病，跟我们普通家长其实也差不多，一样会着急、一样会没辙、一样会流泪。今天这案子特别特殊，因为是张景岳治自己孩子的病历。大家听完就知道了——医生治自己的孩子，那滋味，真不好受。

病人是谁？一个正月里生的半岁小宝宝

这个小儿子，正月出生在燕邸——就是张景岳当时在北京的住所，那时他还没回浙江老家。到了白露节气，孩子刚刚半岁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注意这个时间点：正月生，白露时半岁，正是夏秋之交转凉的时候。季节，是这个案子的第一把钥匙。

病因：天凉被褥薄，家人没当回事

天气一天比一天凉，张景岳发现孩子的被褥有点薄，怕小宝宝被寒气所侵，赶紧嘱咐家里人：“好好保护一下，别凉着了。“结果呢？眷属不以为意——他媳妇没太当回事，没事没事吧。

几天以后，出事了：孩子上吐下泻大作，哇哇地开始又吐又拉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上吐下泻，有的确实是吃坏了——吃的食品比较复杂，肠道被污染了、外邪进来了。但你看这个孩子：还在喝奶，顶多加点粥，不至于吃坏东西吧？所以张景岳心里清楚：这就是受寒了。像这种受寒引起的吐泻，其实非常多见。我小时候东北特别冷，每年基本都有那么一次，穿少了着凉，肚子疼得不得了，一会儿去泻一点、一会儿去泻一点，还像泻不干净似的，有时吐，主要就是肚子疼得受不了。那时候我妈也没分析出来是怎么回事，还给我扎足三里呢——长大以后我才知道，这种情况吃附子理中丸就行。现在南方古代热不至于这样，可如今有空调了，受寒引起的吐泻、胃脘疼痛也非常多。

病到什么程度了？喝什么吐什么，药一滴不剩

张景岳先开了温胃和脾的药——没效果；用理中汤之类的方子——还是没效果。三天以后，又加上人参三钱，还有干姜、肉桂、吴茱萸、肉豆蔻这些温药——按理说该有效果了，结果依然无效。

到了第四五天，孩子乳随吐，吐其半而泻其半：喝下去的奶，吐一半、泻一半。药呢？在腹中毫无所留，喝什么吐什么，根本起不到作用。

张景岳没办法了，只得再下重手：人参五六钱——六钱就是十八克，挺多了——再用制附子、炮姜、干姜、肉桂等各一二钱，煎了灌下去。结果下咽即吐，一滴不存：药先吐出来，下面泻出来的全是乳白色的奶。

到这时候，孩子蔫了，形气俱微，以万无生理——几乎看不到一丝生机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小宝宝要是这么上吐下泻地一折腾，营养进不去，真的挺危险——有时候脖子都软了，那就真的危险了。当爸爸的看到这一步，那是什么心情？

名医也发愁：含泪静坐书室，一坐坐到半夜

张景岳后来在自己的书里写道，那一晚，他**“与含泪静坐书室”**——含着眼泪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，静静思考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。这时候的张景岳，其实也还在积累经验的阶段，要靠不断的思考来精进医术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读张景岳的书，越读越觉得他是个实在人。医生治病，一般名医都写自己如何勇猛：上来就开方，一剂就好了。可张景岳把自己最难堪的时候都写出来——自己给儿子下药居然没效果，心里难受啊。他写的这个场景，跟我们普通家长没什么区别。其实医生治自己的孩子，感受真的不同。民国时候上海有位温阳派（火神派）的名医祝味菊，也遇过一模一样的事，治的是另一位上海儿科名家徐小圃的儿子——那孩子得了伤寒，用温病的方法没治好，越治越重，昏迷了。祝味菊开了方子，徐小圃假装给孩子喝了，结果病危了。祝味菊赶去看：一屋子医生，孩子已经昏迷抽搐，药灌都灌不下去，灌进去就吐出来。祝味菊把徐小圃拉到一边说：“吃我的药行不行？“徐小圃含着泪说：“您要是能给治好，那真的太感激了。“祝味菊上来就开附子之类的温阳药，振奋阳气。药喝下去，徐小圃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流泪，过了一会儿，仆人飞奔进来喊”老爷老爷“，徐小圃张口就问：“孩子几时走的？”——他以为儿子已经没了。仆人说：醒了！跑过去一看，孩子苏醒了，要吃东西，接着喝药，就这么恢复过来了。这个细节是祝味菊给弟子陈苏生讲课的时候讲的，特别详细。后来孩子好了，徐小圃把自己“儿科名家”的牌匾摘下来，送到祝味菊那儿，跪在地上就要拜师：“我号称上海儿科名家，自己儿子都治不好，您一开药就好了，我还当什么儿科名家？我来拜您为师。“祝味菊赶紧扶起来：“咱俩是兄弟，辈分不对，你两个儿子教给我吧。“后来徐小圃也跟着学，常开附子、肉桂、干姜这些温阳药，他那两个儿子，后来也都成了上海儿科名家。你看，儿科名家治自己的儿子，一样含着眼泪。

半夜想明白：不是方向错，是药太难喝

张景岳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：这肯定是寒气犯胃、吐泻不止，不用人参、干姜、肉桂、附子，别无他药——可方向明明是对的，为什么就是没效果呢？“窘莫甚矣”，太窘迫了。难道古人骗我吗？中医不灵了吗？

想着想着，到半夜，他忽然想明白了：孩子胃虚——胃特别虚，药的气味只要有点不对，孩子不接受，马上就吐。要是能弄出气味可口、又甜又带点辣、孩子能接受的药，让胃能接受，才能慢慢起作用。

妙招来了：胡椒三百粒捣碎，加煨姜一两——姜多一点——用水二盅煮至八分，放着备用；再用人参二两，水二盅煎至一盅，也放着。然后取人参汤十分、椒姜汤一分（十比一）兑在一起——味道甘甜，稍微带点辣，正可口——放在热水里温着，给孩子徐徐灌下。

果然奏效了！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各位明白之前为什么没效果了吗？那些药熬在一起，味太难闻了——吴茱萸、肉豆蔻、姜、肉桂，甭说孩子，大人都是捏着鼻子喝。小孩怎么能接受？现在有些孩子，喝完中药一吃就吐，从此再也不喝中药了——那些药熬好以后给婴儿喝，婴儿真是不愿意喝，有时候不是不愿意，是脏腑真的接受不了，所以就吐。张景岳这招，叫“以甘为主”——改换药的气味来顺应胃气。其实这时候用山药粥、山药粉调成糊，味道也是甘的，也可以。

转机中的惊魂：喝了两两人参，孩子忽然烦躁

从早上服起，到中午时分，人参已经用了二两——六十克，量很大了。孩子不吐了，喝奶、喝药都没问题了，可泻还没止住。

就在这时，孩子忽然烦躁起来。家人一看全炸了锅：婴儿这么娇嫩，怎么能受得了这么热的药？“一定是把肠子烧断了，所以才烦躁！“一家人抱在一起哭作一团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名医家里边也这样，家人也埋怨张景岳：你给他吃这么多人参，孩子能行吗？肠子肯定烧断了！我以前读这案子就觉得逗。张景岳实在，把家里这些难堪都写出来，一般名医都不写这个。其实我家也这样——我妈但凡有什么病，从来不先找我，先上报纸、电视广告里找那些“灵丹妙药”，偷着弄，越治越乱，病重了才来找我。当年我妈腿疼，到处折腾，站都站不住，坐轮椅了，最后没办法了找我，我拿药粉往上一涂，用保鲜膜裹上，很快就好了，现在天天跳舞。张景岳写的，是实在人写的实在事。

真相大白：不是烧断肠子，是饿的！

张景岳不为所乱，宁神熟思：药如果有错，为什么之前喝得好好的，后来突然烦躁？——一定是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，这会儿正气恢复了，仓廪空虚，胃里没东西，孩子是饿了！

他早就备好了粥。粥一端来，孩子嗷嗷叫着要上来抓——“奇状甚异，张皇欲得”。先给一小碗，小家伙鲸吞虎噬般哗哗吃完，眼睛还瞪着看剩下的；再给半碗，吃完还不足；又半碗。吃完了，安然了，困了，睡觉去了。

第二天，张景岳又给加了点制附子，泻全止，痊愈。

善后与复盘：人之脏气皆系于背，寒气从背而入

张景岳长叹：“呜呼！此儿之重生也！“这几场大难，总算过去了。他说故有天命，但也要分析原因：人之脏气皆系于背——五脏之气跟后背关系密切。秋天北方凉，褥子薄，晚上凉气从背部腧穴而入，内干于脏，一定是很深的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个我是有经验的，我小时候一年来一次，天凉穿少了，在哪个地方一着凉，就容易这样中寒——吐泻交加，主要肚子疼，疼得不得了。北方尤其多，阳气弱的人特别容易得。我爸妈年龄很大才生我，先天禀赋不足，小时候经常有病，所以体会特别深。后背进来的凉气，有时候从前边进的——晚上睡觉袒胸露乳没盖被，夜里突然降温，也会着凉。这第二个原因，就是用药之法：药虽然对，但气味不投、无以相入，还想有效果吗？不可能的。

张景岳还感慨了一句实在话：这是我自己家里的孩子，我敢用人参二两；要是外边的患者，一旦烦躁、一时没效，大家早就开始攻击我、不肯吃药了——谁也不会想到是粥的问题、是孩子饿的问题。要是很快改方，见腹泻就以为有热、改用苦寒的药，这孩子肯定出事了。他把这件事记下来，就是**“用以广人之闻见”**——让大家增长见闻，遇到问题时有见识，不至于慌乱。

解说者按语：分清寒与热，受寒的吐泻别乱用清热药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从这个案子里学什么？吐泻确实有吃坏的、湿热的——那种你可能要用黄连、黄柏、白头翁这些清热解毒的药。但一定要分清寒热。着凉的你自己知道：晚上露着肚子吹空调，吹一晚上，第二天肚子疼、又吐又泻，难受得很——现在很多年轻人就这样，开着空调睡觉，盖个背心，一揭被被吹到，发烧的、上吐下泻的、腰疼的都有。这种情形大家要小心。我少年时期连着三年，每年一次，所以我学中医以后对温阳特别在意——这时候吃附子理中丸就行了，能接纳下去就好；再配合喝点干姜水、热水泡泡脚，让身体缓过来。

附赠：预防之道——平时就把阳气养起来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作为预防，大家尽量不要让自己受寒，尽量保护阳气。经常艾灸一下，用各种方法扶复阳气——这是身体的防御之道。别等疼上了才想起温阳，平时就要让阳气旺盛一些，躲避寒邪。最后说两句张景岳这个人：读这个案子，我们是从更深的层次、更全面的角度认识了他——实在的名医，书整理得非常好、非常经典，他还把自己成长的心理历程都写出来：我也是这么成长起来的，刚开始碰到孩子有病，我也哭。这样的医生，真的非常值得钦佩。

半岁的小宝宝，一场受寒吐泻，喝什么吐什么，差点没救回来——最后却赢在一碗又甜又辣、孩子肯喝的药汤上，再配一碗热粥收尾。药对症固然要紧，可孩子吃不进去，一切都白搭。这大概就是张景岳想告诉天下父母的：治病，先得让孩子喝得下去。

（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景岳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景岳全书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