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一起床就晕倒、一阵醒一阵迷糊怎么办？——缪希雍治心肾不交晕厥医案

病人搜索词：早晨起床突然晕倒 / 突然晕倒不省人事 / 一阵清醒一阵迷糊 / 晕倒良久方醒 / 左脚发冷 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心肾不交 · 厥证（晕厥）· 心肾阴虚 · 虚火上炎

一开场：脚趾头一凉，人直挺挺栽倒

明朝末年，名医缪希雍接了一个奇怪的病人。那是十月的一个早晨，病人刚要起床，还没离开床呢，突然觉得左脚五个脚趾头一阵发冷，冷气“嗖”地一下窜到膝盖——紧接着，人就不省人事，直挺挺倒回床上，过了半天才醒过来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位缪希雍是明末大医家，字仲淳，江苏常熟人，写过《先醒斋医学广笔记》《神农本草经疏》，温病学说发源人之一。这种“早晨起床突然晕倒”的病，按今天的话说，多半跟脑血管问题有关。

病人是谁？失意多年，又劳心

这位病人姓顾，年纪不小，家境还挺殷实。缪希雍看病有个习惯：先问这症状出现之前，您遇到过什么事。

一问，问出来了：这位顾先生长期不得志——心里有抱负施展不开，总是不开心；平时呢，事儿特别多，特别操心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一案，古书里总结成两个字：心肾不交。可这个结论是后来才总结出来的。大家要学会这个方法——分析自己身体，也要先想：这毛病出现在几月份？出现之前，您遇到了什么事？天气有什么变化？这是分析身体的第一步。操心劳心，消耗的是什么？心血。心一虚，毛病就来了。

一天发作十多次，一会儿醒一会儿迷糊

病发之后，家里人赶紧请医生。前面的医生都说这是痰厥——痰盛引起的中风一类。可治了没效果。最后请到缪希雍，缪希雍一看，说：纯是虚火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注意这个鉴别——晕倒不省人事，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痰、是风。可缪希雍说是虚火。为什么？因为他抓住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：这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，是长期失意加劳心，把心血耗干了。

缪希雍开了一剂丸药，分量很足，做成梧桐子大小的蜜丸，每天早晨空腹吃五十丸、临睡前吃六十丸，用石斛汤和竹沥送下。

处方拆解：远志打头，酸枣仁用了八两

方子第一个药，是远志。远志苦辛温，归心、肾、肺经——它补心气、安心神，还能入肾经让肾气往上通，是让心肾相交的药。接着是天门冬、麦门冬养阴生津；白茯神（抱着松树根长的茯苓，安神作用特别强）和白茯苓（用人乳拌晒炮制——滋阴药里加茯苓怕它燥，用乳汁泡过燥性就去掉了，还更容易入血分；明末医家常用人乳、牛乳、羊奶炮制，现在已不用此法）各六两。

最重的一味是酸枣仁，八两——养血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酸枣仁养血，是缪希雍的看家经验，他常说“养血需用酸枣仁”——他曾治一位产后血不足的妇人，就用大量酸枣仁。人身上血和津液是互通的，养血的同时要养津液。经络里没血、没津液，自然不能舒畅，人就会麻木，甚至不省人事。

还有杜仲、牛膝补肾壮腰；怀生地八两——因为有虚火，用凉血的生地黄，不用熟地黄（这病人舌头应该偏红、偏干）；白芍配炙甘草，酸甘化阴，就是芍药甘草汤，专治抽筋、肌肉跳动；再加黄柏清下焦之火，五味子把补进去的都收住。

为什么是左脚先麻？左右气血的讲究

这里有个知识点：病人是左脚脚趾先发冷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中医讲“左右者，阴阳之道路也”。大体上说，右边主气、左边主血——气虚的人右边先出问题，血亏的人左边先出问题。所以左脚先麻，是心血不足、阴血亏了；要是右边先麻，那多半要补气为主，加上活血通络化痰，像补阳还五汤那一类。当然，这规律不能一概而论，但很多情况确实如此。

吃到今春好了，可一停药又出大事

丸药吃完一剂，今春身体明显好了一些。可四月以后，丸药没再做，而且这位顾先生犯了个大错——房事稍过。

到了六月初十，他偶然出门，老病突然复发，又晕倒，良久方醒。这回没那么重，一天发作一次；过了六天，天下雨稍凉，又发了两次。家人只好再把缪希雍请来。缪希雍一看：两足无力，怕冷——脐以下畏寒，脐以上不怕冷。

一句话点破：志意不随则心病，房劳不洁则肾病

缪希雍说了一段话，是这案子的眼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他说：“人之五脏各有致病之由，仅而察之，自不爽也”——人的五脏各有得病的缘由，谨慎地察考，就不会出差错。怎么察？“夫志意不随则心病”：想做的事做不成，长期不得志，这是心病（现在都说肝气不舒，其实也是心病）；“房劳不洁则肾病”：房事过度，肾就虚了。心也病、肾也病，“心肾交病则阴阳将离，离则大病必作”——阴阳要分离了，大病哪能不来？

心肾为什么要相交？心火要往下走，进肾里去暖肾水，肾中就不寒；肾水要往上走，进心里去济心火，心就不至于过热。一火一水交济在一起，叫水火既济。现在心火不降、肾水不升——上面虚火乱窜，所以他一发作就晕（火往上冲）；下面肾水寒，所以肚脐以下怕冷。

治法：清热补心、降气化痰治其上，益精强肾、滋阴填精治其下。缪希雍开了第二张方，是汤药。

第二张方：养阴化痰，加一味“牛肉膏”

汤药里，贝母、白茯苓化痰；远志、酸枣仁安神养血；苏子降气（缪希雍特别喜欢用苏子把气往下引）；石斛、麦门冬养阴补津液；木瓜配炙甘草又是酸甘化阴——木瓜还舒展经络，对经络拘挛特别好；牛膝壮筋骨；石菖蒲开窍化痰、安神定志。两盅水煎八分，调牛黄末、天竺黄末，加竹沥一大杯，睡前或早晨空腹各服一次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天竺黄是什么？是竹子里面分泌的汁液干了以后浓缩成的，化痰热；竹沥也是竹子烧出来的汁，都是清化痰热的。前医都说痰厥，缪希雍说纯是虚火——可他也照样加了化痰的药：阴血不足，经络空虚，痰确实会堵进来，一边养、一边把它通开。

吃了三剂，再加人参扶正气、枇杷叶三片、牛黄一分、天竺黄三分，还有一味霞天膏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霞天膏是什么？就是牛肉熬成的浓膏！过去经常用，现在没人用了。它有两个作用：一是扶正气、补脾胃；二是经络被痰堵住、肢体偏废、中风的时候用它——一边补正气，一边把痰化掉。古代医生拿牛肉熬膏治病，今天知道的人不多了。

最绝的一笔：这方子里，偏偏没有补肾药

明眼人看出来了：这位顾先生肾虚得挺明显，可缪希雍这张方子里，几乎没用补肾的药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为什么不补肾？缪希雍想得深：一补肾，火就容易上来，这位先生本来就欲望重、管不住自己，火一上来，房事更多，又白补了。所以我给你养心血、安心神、补津液、滋阴、化痰，补气的补脾胃的都有——就是不补肾，剩下的，你自己来。

缪希雍还给了一张“生活处方”，特别有意思：“平居应独处旷野”——搬到偏僻点的地方住，别住在秦淮河边上那种灯红酒绿的地方；多交一些道士、高僧这样的朋友，常在一起探讨“离欲之道”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交朋友太重要了！你跟天天讨论美色的人在一起，互相提醒，欲望能控制得住吗？可你要是跟一群探讨山水、古琴、养生的人在一起，刚起一点欲念，朋友一说“人生苦短，身体要紧”，你还好意思再提别的吗？缪希雍说，这叫“根及生命之源”——把生命的根本搞扎实，心境清灵，“情念不起，真精自固，阴阳互摄，形神调适”：欲望不起，肾精慢慢固住，身体就回来了。

医案到此为止——治病，不全是医生的事

这个医案到这儿就结束了，最后到底好没好，书上没写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以缪希雍的身手，治这种病应该是手拿把掐的。可能不能好，那不全是医生的事——中间这位先生本来已经治好了，一放松，房事一多，又把自己打回原形。缪希雍医案里还有一位病人，把侍妾都遣散了，说“恩爱一场到此为止，我岁数大了，要养生了”——那位可能就活得不错。这位顾先生有没有这个决心，就不知道了。这个故事给我们的启示是：调理身体不能只靠服药，生活中的自我调摄，比药还关键。

（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缪希雍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先醒斋医学广笔记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