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珠子疼得像要掉出来、身上像被棒槌打过、还昼夜咳嗽怎么办？——缪希雍治肝火肺热（情绪致病）医案

病人搜索词：眼睛疼 / 眼珠子疼 / 眼睛疼得像要掉出来 / 身上像棒槌打一样疼 / 白天晚上都咳嗽 / 又闷又热 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肝火上冲 · 肺热 · 瘀血 · 情绪致病（肝气不舒）

一开场：这病一来，人就觉得自己要死了

明末，有个病人来找名医缪希雍——不是来看病的，是来诀别的。他说：我不行了，要死了，跟您最后见一面。缪希雍一听就受不了：何至于此！你好好的人，怎么就说不行了呢？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位是缪希雍，明末大医家，字仲淳，江苏常熟人，写过《先醒斋医学广笔记》《神农本草经疏》，温病学说发源人之一。来找他诀别的人叫于中甫，是当地的乡绅、读书人，和他的兄弟于润甫都是缪希雍的忠实粉丝。读书人就是这样，得了病不直接说看病，跑来跟你告别，意思是我快不行了——你当医生的能受得了这个？肯定得给你治啊。

病人是谁？病到什么程度了？

于中甫得的什么病，让一个乡绅绝望到跑来诀别？原文写得吓人：

“目珠痛如欲脱”——眼珠子疼，疼到什么程度？像要掉出来一样！

“胸胁及背如捶碎状”——胸的两侧、还有后背，疼得像被棒槌捶碎了一样！

再加上昼夜咳嗽——白天晚上咳个不停，饮食俱废——饭也吃不下，觉也睡不着。疼也疼，咳也咳，身体整个垮下来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个病例大家听着是不是似曾相识？徐灵胎治过一个病例，也是身上疼得像棒子打一样。一个病是眼睛，一个是身上疼，还昼夜咳嗽——又是疼又是咳，饭吃不了觉睡不了，这真是挺折腾人的，难怪他觉得自己没戏了。

缪希雍的第一招：每天三大碗“童便”

缪希雍给于中甫开了什么方子？说出来反中医的人一听就要跳脚：每天喝童便三大碗。

童便是啥？就是小孩子的尿，老百姓俗称的童子尿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童子尿能治病吗？我跟大家讲过很多次童便的事儿。当年薛立斋（薛己）治病就特别喜欢用童便。童便什么特点？性是寒的，能够滋阴降火，能够凉血化瘀——凉血里边化淤血。过去人受伤了、产生瘀血，赶快喝童子尿，把瘀血散去，伤就特别容易恢复。所以这是一个凉血化瘀的药。缪希雍让他一天喝三大碗。

七日下黑血无数——疼，解除了

这童便一喝就是好几天。七天里，于中甫下了无数次黑血——前后二阴，大便里、尿里，排出来的都是黑血。

然后呢？疼解除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什么原因？就是瘀血。像他这种“身上像棒槌打一样疼”，肯定是晚上重、白天轻——这种疼痛都是瘀血导致的。我之前讲过徐灵胎治过一个患者叫莫秀东，晚上疼得像棒槌打一样，各个医生都看不好，百药莫效，最后找徐灵胎，一看就是瘀血，各种方法活血化瘀，化完瘀疼痛就好了。所以大家要重视：相当比例的身体疼痛和瘀血相关。比如说腰疼——有肾虚的，有寒湿的，还真有瘀血的！尤其是肾病导致的腰疼，用点桑枝、丝瓜络，加点凉血活血的药，很快就好。瘀血引起的身体疼痛，大家要引起重视。

第二回合：咳嗽发热如故，缪希雍再开清肺方

瘀血化开了，可是咳嗽和发热如故——还是咳，还是热。缪希雍接着开方子，这回是清肺热、滋阴的方子：

二冬（天门冬、麦门冬）滋养津液，贝母清热化痰，苏子开肺气、降气，橘红理肺气，白芍药敛肝滋阴，鳖甲把里边的虚热往外透，青蒿子治骨蒸潮热、往外透热，桑白皮滋阴，五味子补肺气，百部止咳润肺、杀肺中之虫，枇杷叶降肺气，竹沥化痰热，再加上童便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你看这方子，清热生津液、清肺热，基本思路是往外清热。为什么用五味子、白芍这些酸的药？因为咳嗽的时候气发散无度，需要回收一点，酸收嘛。这方子喝了若干天，可病并没有好——这时候，波折来了。

治疗波折：弟弟偷偷加了一把黄芪，坏了

药吃了一阵子没见好，于中甫的母亲——太夫人，和弟弟于润甫就嘀咕了：是不是他虚啊？应该用点人参黄芪吧？

大家要知道，缪希雍是用人参的高手，他特别喜欢用人参。可这回他坚决摇头：不行，这个方子坚决不能加人参黄芪！

于润甫不服气，偷偷摸摸弄了点黄芪，二钱（6 克），放进药里煎了。于中甫一喝——坏了！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位于中甫先生反应太敏感了：晚上整夜瞪着眼睛，眼睛闭不上，又闷又热，目不交睫。一般情况下，加点补气的药不至于这样，但他病得太重、身体偏颇太明显，稍微用点别的药就不行。这回全家都信了——缪希雍不让我们用人参黄芪，原来是有原因的！有些时候，真的是不让用补药。

赵绍琴先生治肾病：也坚决不让用补药

缪希雍这个坚持，让罗博士想起了一位现代名医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总讲赵绍琴先生，北京中医药大学的温病大师，他治慢性肾病特别拿手，就坚决不让大家用补药，一点都不让用。他说：肾经有湿热，湿热在里边淤堵着，这时候你弄点鹿茸、弄点大补的药，那就坏事了！所以告诉患者坚决不用补药，他一般是往外清透、凉血活血，治疗效果非常好。这跟缪希雍说的一模一样——湿热特别明显的时候，往里用补药，就是火上浇油。

什么人才适合用人参？

讲到这里，罗博士专门回答了一个大家常问的问题：人参是不是谁都能吃？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不是的！人参适合的是真的虚弱、累的、气虚的、津液不足的、整天疲惫的人，元气亏虚的人用上特别好。什么人不能用人参？最主要就是肝火旺的人——平时舌头特别红，舌苔有点黄、干燥，上面没什么唾液，脾气特别大、爱发火，自己觉得嘴里苦、燥热，血往上涌，两眼通红——这时候用人参就火上浇油了。自己有没有肝火，自己清楚：是不是脾气特别大爱发火？是不是气往上冲？是这种情形，就不要用人参。

固守前方，一月而愈

被弟弟的黄芪“试验”教育了一回之后，于家彻底信了缪希雍。于是固守前方坚持服用，又做了点丸药含在嘴里慢慢化。就这样坚持往外清热，过了一个月，病好了。

病好了，缪希雍才把病根讲明白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缪希雍后边写了：于中甫这病起于乃翁之变——他爸爸病逝了。哀伤过甚，一股火憋在心里，又更触恼怒，碰上点生气的事儿——这就不是虚证，是肝气不舒、肝火上冲，里边有肝火；而悲哀伤肺，肺也热。肝火、肺热，火热把血熬成了瘀血，瘀热互结。所以缪希雍先用童便这个凉药把瘀血化掉，再用清凉润肺、生津化痰的药把肺热慢慢平息——从头到尾，没用一味热药。

解说者按语：亲人走了，那种火真会伤身体

这医案看着简单，罗博士说，他读着却很有感触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家人去世以后，悲哀过甚确实会导致五脏失衡，真的应该吃点中药调一调。像于中甫，他爸去世以后，一步一步发展到眼珠疼得像要掉出来、身上疼得像棒槌打、咳嗽一个月——那种亲人去世的火在体内出不去，真的会伤身体。我自己父亲去世后，我就特别悲伤，腹泻了一个月！当时我没调，但心里知道这时候应该开方：泻肝火、理理肝气、健脾收敛一下。结果第二年的同一个时间，我又腹泻了。悲哀伤肺、肝火伤肝，一个肝一个肺，很多人就是咳嗽很久、肺出问题。把肝火调好、把肺热清掉，心神才能安宁——这就是中医的道理。

附赠：情绪波动时，记得给自己调一调

最后，罗博士把话头落到了咱们每个人身上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遇到情绪波动的时候，第一要学会自己化解，第二呢，中医调理一下，能帮你更容易度过这段时间。有人说：你要豁达啊，你看庄子，老婆死了，他还能鼓盆而歌——敲着盆唱歌！我告诉大家，那都是瞎扯的，是感情没那么深而已。感情真的深了，家人走了你还能唱歌？谁都别吹牛。亲人走了，那种打击谁都受不了，这时候一定要调整——虽然一定会受伤，但中医能帮您更平稳地度过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缪希雍后来把于中甫、于润甫哥俩治好了，他们就成了缪希雍最忠实的粉丝，在书里一再出现，还帮了缪希雍很多忙。你看这个医案，眼睛疼、身上疼、咳嗽，看着症状乱七八糟，可病根就一个——情绪。把肝火清了、肺热退了、瘀血化了，人就好了。
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缪希雍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先醒斋医学广笔记》（明末 · 缪希雍著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