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风后胳膊蜷着动不了、喝水就呛、说不了话怎么办？——吴鞠通治中风夹痰医案

病人搜索词：中风 / 半身不遂 / 胳膊蜷起来动不了 / 喝水呛咳 / 说不了话 / 吞咽困难 / 舌头发硬 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中风 · 中风夹痰（痰热内阻）· 肢体拘挛 · 言语不利 · 吞咽障碍

一开场：68 岁老太太，左半边身子“蜷”起来了

清代的某一天，一位姓陶的老太太被请来看病——六十八岁，在“人生七十古来稀”的年代，已经是很大年纪了。她的病，一看就是中风：左边的胳膊腿全都蜷缩着，伸不直、动不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先介绍这位医生——吴鞠通，清代名医，温病学派的集大成者。他写的《温病条辨》被尊为中医四大经典之一，地位极高：伤寒有张仲景，温病这一派却只有吴鞠通写出了这么系统的一部书。叶天士的书字很少、很简略，吴鞠通却把温病一讲到底，贡献非常大。他治外感病极厉害，但今天我们看的，是他治内科病、内伤病的医案。

病到什么程度：舌头缩着、说不了话、滴水都咽不下

吴鞠通把病记得很细。老太太不光胳膊蜷着，舌头也缩着——不是舌苔厚，是舌头往里缩、卷在一起，显得不是个薄片；舌头动不了，话也说不出来；舌上铺着一层白苔；更要命的是滴水不能下咽——一喝水就往外呛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吞咽功能出了问题，搁现在就得下胃管、把食物打成糊往里灌了，可见这病有多凶险。这是典型的中风。吴鞠通一分析，定了性：中风夹痰之实症——病根在“实”，是痰堵在里头了。中风有虚有实，也有虚实夹杂的，得一点点掰开看。

前医误治：以为是虚，熟地猛补，结果“隧道俱塞”

老太太不是头一回看病。前面的大夫一见中风，先入为主：中风嘛，肯定是虚——于是给她开了熟地一类滋腻滋补的药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结果怎么样？隧道俱塞——经络全堵了。补药下去，人吸收不了，营养全堵在经络这条“隧道”里，越堵越厉害，反而加重了病情。这就是中医里最见功夫的地方：病有虚实，虚实夹杂时哪个多、哪个少，该通还是该补，是通补兼施还是以通为主——这个“拿捏”，就是中医的功夫。前医只看见虚的一面，没看见堵的一面，一剂滋补下去，坏了。

吴鞠通的第一手棋：先开肺——肺朝百脉的奥妙

吴鞠通一看这架势，没急着化痰，先说了三个字：先与开肺——先把肺气打开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为什么要开肺？中医讲肺主一身之气，又讲肺朝百脉。这个“朝”，其实是“潮”的意思——肺像潮水一样，有节律地推动经络之气在体内走。这里多说几句：中国中医科学院针灸所有位老师专门研究经络到底是什么，他发现北欧有一个西医流派认为组织液在体内是流通的——一般西医认为组织液不流动，这派却说它像暗流一样，透过筋膜、脏腑，为身体提供营养和保护。这位老师把同位素打进动物体内追踪，发现组织液最后通向肺，是肺的一呼一吸推动它走。所以体内是两套循环：心推动血液循环，肺推动组织液（经络之气）循环——心是君主之官，肺是相傅之官，两套系统互通有无、相辅相成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经络里好多穴位用“水”来命名，比如涌泉穴。所以调身体、调气机，一个重要思路就是开肺气：肺气一开，经络运行才正常。吴鞠通一上来就抓住了这个要害。

处方拆解：生石膏打头，一股劲儿清痰热、开水道

看清了方向，方子就出来了。吴鞠通开的药，看着简单，其实环环相扣：

生石膏（清肺胃之热）、杏仁（降肺气、开肺气）、鲜桑枝（通经络、祛风）、云茯苓（去湿）、防己（利水）、白通草（通利小便、把热从小便排出去）、半夏（燥湿化痰）、广皮（广东的陈皮，理肺气、化痰）。煮三杯，分三次服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看，茯苓、半夏、陈皮——这不就是二陈汤吗（缺了一味甘草）？二陈汤是干嘛的？化痰的。所以这个方子的路数很清楚：杏仁、陈皮开肺气，石膏清痰热，茯苓、半夏、通草祛湿化痰，桑枝通经络，防己、通草利小便——一股劲儿把堵在经络里的东西化开、排出去。有人问生石膏不是治外感病的吗？不是，体内有痰热、热象明显的时候，吴鞠通治中风有热证就常用生石膏。医案里脉象没完全记下来，但吴鞠通推断这热象很重——我估计这老太太眼睛该是满布红血丝、脸色发红，像喝醉酒似的，脉跳得又实又有劲。他还有个经验：左边肢体拘挛，多从血分（下焦）看；右边偏瘫，多从气分（中焦）看。另外，清热的方法多种多样——如果是阳明腑实、大便不通，还要通大便，那是另一路。舌上白苔呢，我估计是刚得病时拍的——拖久了，白苔会变成干黄的，再重就是焦黄发黑那种，我见过一伸舌头焦黄得发黑的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里再多说一句桑枝——它通经络的效果非常好，我平时常把桑枝和丝瓜络配在一起用：桑枝通经力强，丝瓜络通络力强，略有分工。这是当年跟北京中医药大学赵绍琴老先生学的：治慢性肾炎，患者说腰酸疼，一般大夫都当肾虚来补，赵老说真不是——多数是湿热、瘀血阻滞在腰部，用桑枝、丝瓜络一通开，腰酸马上就好，一般一副药就见效。桑枝这味药平和，通的效果却非常好，还有去湿气的作用。

一帖能咽、七天舌肿消——可胳膊还是蜷着

这药下去，见效极快：服一帖，就能咽水了——喝水不呛了；服七天，舌肿消了——舌头能伸开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原来舌头是有点肿、卷在一起的——痰堵着，水液又多，舌头都肿了。药一下去，尿出来了、热清了、经络通了点，舌肿就消了。

可是服到二十天，诸病虽渐渐解开，效果却没到根上：左胳膊还是蜷着如故，话还是说不清，脉象也跳得不均匀——脉结代。

非针不可：舌下中泉穴一针，拽出一条“粉条”

吴鞠通琢磨了半天，想明白了：此络中有顽痰阻塞，皆误补致壅之咎，非针不可——经络里有顽固的痰块堵着，这是前面误补给壅出来的，光靠汤药化不开，必须针灸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是吴鞠通的一个特点——他有一帮针灸特别厉害的好朋友，他说：“我开方，扎针肯定没你妙，咱俩配合。”针药并用，是他治病的常态。于是他请来了老朋友——针灸高手甲指骨先生（转写音）。

这位甲先生针法极高。怎么做？在舌下中泉穴（舌底下）一针扎下去——古代用的是粗针——刺出紫黑色的血，足有半茶杯。更奇的还在后头：针孔里居然冒出个像蚯蚓似的东西，吴鞠通让患者的儿子用手抓住往外拽——拽出一条胶粘的顽痰，像粉条一样，足有七八寸长。

暖气放水的道理：任督交接处，堵了就得放

讲完这段惊心动魄的针刺，罗博士停下来，专门把“舌下刺血”这件事掰开讲清楚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听着悬，但这是真实存在的治法——舌下刺血（舌下静脉取栓）。很多中医都会：有的用刀片一割，有的用针刀一划，淤血就出来了。反中医的人曾经把照片拍下来发到网上，说这是神棍胡说八道——其实冤枉了。我问过很多扎过舌下的患者，人家说扎完顿时头脑清爽，原来脑子像混浆浆的，一下就清亮了；也确实有人能从针孔里拽出粉条一样粘稠的东西，有的发红、有的乌黑——那是真实的淤堵。为什么选这儿？中医认为任督二脉的交接就在口鼻、舌头一带，这个关口特别容易堵。打个比方：北方冬天暖气不热，楼上楼下都热就你家凉——修理工来了，拧开放水阀门，把里头的污水锈水一放，暖气马上全热了。舌下刺血就是这个道理：把堵着的污水放出来，经络一通，人就清爽了。但各位千万别自己试——这必须由专业医生操作。

扎完舌下，又左手支沟穴一针透关，手背上的三阳络用小针扎了十余针，把经络彻底通开。

针后日日见效：七十帖拄杖，九十天痊愈

针灸之后，转机来了——从这天起，天天见效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吴鞠通记的是“日日见效”。这时候汤药继续喝，只是石膏减半——原来四两，减成二两，因为热已经清得差不多了。

服至七十余帖（两个多月），老太太能拄着拐杖走路了；服到九十天（三个月），能自己出堂、上轿出门了——诸症悉除：左边胳膊腿蜷缩、舌头缩着说不了话、喝水呛，全好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医案在吴鞠通的医案里算短的。他的很多医案是完整记录整个治疗过程，一天一个方，记得特别详细——清代开始，医家把病例记载得越来越细了，这是好事。

顺带一案：66 岁老爷子口歪、胳膊抬不起来，十四帖痊愈

讲完这一案，罗博士又补了一个吴鞠通的同类医案，好让大家把思路看全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也是位老人，66 岁，口歪眼斜、胳膊抬不起来，腿肿，脉跳得又洪又有力，口渴，胃口不开——吴鞠通诊断为中风湿，用的还是辛凉开水道法：生石膏、茯苓皮、桂枝、滑石、通草、晚蚕沙、半夏、桑枝，煮三杯分三次服。你看路子是不是很像？石膏清热，半夏、茯苓化痰，桑枝通经络，滑石、通草、晚蚕沙利湿清热，桂枝温通一下、别让药太凉。结果两帖见效，十四帖痊愈！之后呢？补脾胃、扶正气，收全功——病好了，还得把脾胃慢慢养起来。

罗大伦的按语：读医案就是“循证”，要对得上号才行

案子讲完，罗博士把话收回到“我们为什么要读古代医案”上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古人治过、而且确实有效，这就是证据——读古代医案，就是循证医学式的找证据。但记住，不是所有中风都这么治：有的真需要补，我们讲过补阳还五汤——大量黄芪补气，再加活血通络的药，那是另一条路。所以看到医案，要辩证地对号入座：患者的情况跟古人能对上的，可以请中医师判断、尝试；对不上的，别硬套。吴鞠通这案子的价值，是给我们增添了一个证型的思路——开肺气、通经络、利水的清热化痰之法（辛凉开水道法）：不是所有中风都这样治，但中风的人里，一定有这种痰热堵窍的证型，碰到了，古人已经替你想过一遍了。
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吴鞠通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吴鞠通医案》（清 · 吴鞠通著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