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狂、脱光衣服乱跑、力气大得拉不住怎么办?——吴鞠通治狂证医案
病人搜索词:发狂 / 发疯 / 脱光衣服乱跑 / 精神失常 / 力气突然变大 对应病名(医学用语):狂证 · 癫狂(躁狂发作 / 精神分裂症)
一开场:42 岁妇人,大白天脱光衣服上了街
清代名医吴鞠通的医案里,记过这么一位病人:42 岁的张氏妇人,发起病来,会突然把衣服裤子脱个精光,光溜溜跑上大街——拦都拦不住。家里人丢人丢到家,两个壮汉上去拉,都拉不住她,她劲儿大得吓人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这种病今天也不少见。我们讲的是清代温病大家吴鞠通——《温病条辨》的作者、安宫牛黄丸的发明人。他留下的《吴鞠通医案》里,癫狂门记了好几案,这一案特别精彩,因为它讲的不是怎么开药,而是怎么把各种因素凑到一起:情绪、天时、用药,三样一起发力。
病是怎么来的:先“恍惚”,再被一补补成了狂
这病不是一天得的。二月间,她先是神思恍惚——精神有点不对头,说话开始不靠谱。家里人找医生看,医生一摸脉,认为是虚证,给开了肉桂、熟地补药——肉桂配熟地,温补下元,这医生也是懂补法的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可补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!这位张氏其实是实证,一补下去坏了——“因而大狂”。中医讲癫与狂是两回事:癫是沉默寡言、胡言乱语;狂是砸东西、蹦高、力气大得吓人。实证用补药,等于给火浇油,直接把人补疯了。
三月初诊:苦寒泻火,三十天狂止
三月,家人把吴鞠通请来了。吴鞠通一看,这是心肝实火、痰热内盛,用苦寒之药折其上盛之势——主要就是龙胆草,配黄连、胡黄连、黄柏这类苦寒药,再佐一点石菖蒲、远志之类的芳香开窍药,把蒙住心窍的痰热化开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龙胆草是泻肝火的猛将,胡黄连比黄连更偏清下焦湿热、清心火。芳香开窍的药把心窍打开,苦寒的药把火往下拽——这一攻一开,配合得非常好。
治了三十天,病好了——不癫不狂,症状全消。可是吴鞠通一诊脉:脉还有劲,嘣嘣地跳。
余热未清:医生叮嘱清淡,病人转头就忘
脉还有劲,说明里边还有热。这热哪儿来的?吴鞠通说得很直白:这位夫人又吃肉又喝酒——烧酒性热,肥甘厚味生痰化热,痰热不清,病根就没除。于是嘱咐她:饮食清淡,再吃点专翕大生膏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专翕大生膏是吴鞠通特别常用的方子,里面全是血肉有情之品——各种动物药,以滋阴为主,滋阴潜阳、补阴配阳,把虚火收住。可医生的话,患者不一定听——有的听,有的不听。
这位就没听。过节了,大开酒肉——狂吃狂喝,一点不忌讳。结果怎么样?狂不可挡,又犯病了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养病最怕什么?怕性情中人。七大姑八大姨一来,场面到了:“二哥你来了!三哥!咱们多少年没聚了,今天你俩都喝,我能不喝吗?”——面子比命大,咕咚咕咚一顿大酒,身体就喝坏了。亲戚走了不管你了,自己难受自己知道。很多人养不好病,就是控制不住自己。
复发之后:足臭、脱衣、力大——狂到极点
这次复发,病得比上次更邪乎。医案里记了几个细节:她脚臭得离谱,邻居家都闻得到(身体浊气太重);不时脱尽衣裤,光着身子跑上大街,挨个饭店往里闯,人家拿盆水泼她;劲儿大得两三个男子都拉不住,平时上不了的房顶,“啪”一下就能蹿上去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这就是典型的精神分裂症状——完全控制不住自己。你跟他说话,根本沟通不了:你说“你知不知道这样不好?“他说”天上来了个云彩“。当你发现跟一个人完全没法沟通的时候,这个病就非常不好治。现在社会压力大、精神刺激多,这类病人真的不少,家里管不住,医院床位又有限,非常可怜。
五月再诊:见效两天,又复发了
五月十四,家人又把吴鞠通请来。吴鞠通照旧用苦寒药泻火,当时见效,可过了两三天又复发。
吴鞠通自己分析:这是少阳相火太旺,相火挟制君主(心经),让心神没法做主。前面把孔窍暂时打开,只能折其微——相火一动,又打回原形。他自己也承认,这方子效果不好。
延到六月十六,这位夫人把裤子撕碎了,又跑出大门。吴鞠通记下四个字:“于坐事不忍”——他自己也惭愧极了。
妙招:让弟弟拿小竹板打她一顿
眼看药石无功,吴鞠通想了个非常规的办法。他对患者的弟弟说:这病非打不可——打到极痛,让她自己把裤子穿上不可!
💬 罗大伦解说:吴鞠通讲了一通大道理:羞恶之心(羞耻心)统于仁——有仁心的人,做了羞耻的事会“不忍”;而“不忍”和“忍”是对立的。一个人丢人丢到极点,羞耻心全丧,就是“不仁之至”。打之极痛,痛得不能忍,人心就回来了——这就是古代圣人设刑罚的依据。这话今天听着有点残酷,我们当然不主张打人,但道理可以琢磨:用一点恐惧感,让狂乱的气机往下走。
弟弟见姐姐丢人丢到这份上,也气坏了——为了保住父母体面,真拿着小竹板把她拉回来,噼里啪啦打腿。真疼!疼得她自己把裤子穿上了,人也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立秋一贴药:天时一到,药到病除
打了板子,吴鞠通却没有马上开药——他在等。
下月十七,立秋。这天,吴鞠通开了一贴大剂苦寒药(龙胆草之类),一贴痊愈!
💬 罗大伦解说:这案子最妙的地方在这儿——他为什么不早用药?吴鞠通讲得很清楚,三个条件凑齐了:第一,打板子开了上窍——发狂是气往上走,打得她气往下走,这叫“窍通则气下”;第二,天时——立秋了,秋金之气下降,天气肃降,肺金对应秋天,凉气一下来,身体里的火自然往下走;第三,苦寒之药往下泄——酸苦涌泄为阴。打板子让气下、天时让气下、苦寒药让火下,三股力量合在一起,一贴药,心火相火全泻掉了。所以吴鞠通根本没给她多吃药——不是开不出来,是时机没到。
附赠:为什么秋天皮肤爱起大红疙瘩?
吴鞠通还顺带讲了个秋天的常见病:一到立秋前后,好多人身上起一大块一大块的红疙瘩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道理一样——夏天身体里的湿热往外散,靠出汗排。秋天一到,天气下降,皮毛开始闭合,湿热散不出去,就聚在皮肤上,起大红疙瘩;严重的还会发展成痈疡、丹毒。怎么办?吴鞠通的办法:配点苦寒凉药、解毒药,往下泻一泻,让湿热有个出路,就散了。
收功与启示:滋阴潜阳,收全功
病好了,还得防复发。吴鞠通最后用专翕大生膏收全功——血肉有情之品滋阴,把阳气潜住,火不再往上冲,人就彻底安定了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这个医案的价值,是把心理治疗和天时用药配在了一起。怒则气上,恐则气下——用情绪调情绪,朱丹溪等古代大医都这么用过。那要是春天赶上这病怎么办?一是持续用药调整,二是以药代天时:用杏仁、枇杷叶这些肺经的药,人为造一个“秋天”的格局,让肺气肃降——这叫制造天时。西方也有时间医学,讲激素药早晨用效果好;中医从古至今讲顺应自然节律用药,一天之中、一岁之中都有节律。像吴鞠通这样,把情绪、天时、药力全调动起来,等时机一到一击而中——这才是真正高明的治病格局。
这案子看着简单,细想处处是功夫:证辨得准(实证不可补),心治得巧(恐则气下),时机抓得稳(立秋一贴药)——三位一体,难怪一贴就收全功。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吴鞠通医案整理,医案出自《吴鞠通医案》(清 · 吴鞠通著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