腿肿脚肿、小便越来越少怎么办？——吴鞠通治水肿医案（一副药一斤多，半个月消掉一身水）

病人搜索词：腿肿 / 脚肿 / 浮肿 / 小便少 / 尿排不出来 / 一身的水 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水肿 · 小便不利 · 阳虚水泛 · 阴寒内盛 · 脾肾阳虚

一开场：这肿，是从脚底下一点点爬上来的

今天这一案，很特别——特别在药。清代名医吴鞠通，居然给一位老太太开出一副药一斤多的方子，肉桂、桂枝用到了常人想都不敢想的量。大家慢慢听。

病人姓洪，女性，68 岁。在古代，快七十岁算是高寿了，老年人的病，向来不好治。而洪氏得的，是水肿——一身的水，排不出去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过去有句老话叫“男怕穿靴，女怕戴帽“——男的怕腿先肿，像穿了靴子；女的怕上头先肿，像戴了帽子。不过这话不能一概而论，从下边肿起来的，同样可怕。

病人是谁？孀居三十年，又胖又愁

洪氏孀居 30 余年——丈夫早早去世，她一个人守寡守了三十多年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三十多年，她过得并不舒心。这人的特点是：体厚——身体很胖很胖；忧郁太多——三十多年没少受气，生活不如意，愁绪全都积在心里。肝气不舒，已经很久很久了。

吴鞠通一上来，先把这个病的起源给讲透了：这病，跟情绪脱不开干系。

病根在哪？全在“情绪”二字上

长期抑郁，体内的气就不能流通；气不流通，时间一长，阴寒内盛。最近，洪氏又经历了暴怒和忧愁——情绪一激动，厥阴（肝经）、太阴（脾经）两经同病，水不得行：该排出去的水排不出去了，小便不通。

于是，肿从跗起——从脚背、小腿这儿开始，一点点肿了上来。

病到什么程度？六脉沉细如丝

吴鞠通一看：年纪这么大，人又胖，情绪又不好，肿还从脚底下爬上来——这病不轻。一诊脉：六脉沉细如丝——六部脉，摸起来细得像一根丝线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吴鞠通当下判断：“断非轻剂所能”——这病，绝不是轻轻用点小药就能治好的。阴气太重、阳气微弱，非下重手不可。

吴鞠通怎么想？腰以下肿，当利小便

吴鞠通依循的是古人一个重要的治疗法则：腰以下肿，当利小便——水肿在腰以下的，要用利小便的办法，让水从小便排出去。

用什么方？五苓散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五苓散是张仲景留下的著名温阳利水方子，表里双解，特别了不起。为什么温阳？打个比方：肾阳就像火炉子下边的火。肾阳不足，膀胱气化无力，水该输布的输布不了、该排的排不出去——就像太阳慢慢被云彩遮住，雾气越来越重。体内阳气一虚，湿气就开始泛滥。温阳祛湿，这是中医的著名思路，五苓散就是它的代表作。

处方拆解：一味一味看门道

这方子开得非常精道，一味一味拆开看：

• 桂枝五钱（15 克）：温阳化气，通经络，还兼有疏肝的作用——你不是肝气不舒吗？桂枝一举两得。
• 肉桂四钱（12 克）：吴鞠通特别擅长用肉桂。桂枝、肉桂本是同一棵树上的：上面嫩的枝条是桂枝，下面粗树干的皮是肉桂。肉桂专门温阳，还有把气往下引的作用。
• 茯苓皮六钱（18 克）：我们平时多用茯苓，茯苓皮祛湿的力量更强。
• 猪苓五钱（15 克）：配合茯苓泄水，把下边“阀门”打开，水往外走。
• 泽泻五钱（15 克）：入肾经，把膀胱的水道打开。茯苓、猪苓、泽泻，正是五苓散里三味“化水、往外排泄”的药。
• 生苍术五钱（15 克）：这里没用白术，用苍术——苍术“走而不守”，利水强；白术“守而不走”，补脾强。要水去得厉害点，用苍术。
• 广皮（陈皮）：行气，开肺气以化水——肺气一开，一身之气都能通行，这叫**“开水之上源”**。
• 厚朴四钱（12 克）：理气、行气、化湿，帮水湿往下清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张仲景是中医临床的奠基人，一个五苓散就创立了温阳祛湿的法门，到今天用这个思路调身体，还是立竿见影。我临床上特别爱用五苓散——现代人水湿重的太多了。看到舌头胖大、有齿痕、舌苔厚腻，水湿明显，我就五苓散打底，配上藿香、佩兰、白蔻仁这类芳香化湿、打开中焦的药，有时再配点薏米，把湿气去掉，身体就开始恢复。

方子开好，煮三杯，分三次服。按说应该见效了吧？结果——

波折一：三五剂下去，纹丝不动

前方服了三五剂，不效——没效果，可也没变坏。小便总不见长，尿量还是那么点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气化功能正常的话，尿应该哗哗地排出来，身上的水肿就该消。小便不长，那不行。

波折二：加量！肉桂二三两，桂枝四五两

吴鞠通判断：用药方向没有错，或许是剂量不够。加吧！

肉桂加至二三两（60～90 克），桂枝加至四五两（120～150 克）——一副药里，光肉桂、桂枝就这么大分量，整副药称起来一斤多，熬出五六碗，一天喝下去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的天哪，我看着都瞠目结舌——肉桂 60 到 90 克，桂枝 120 到 150 克！我从古到今读医案，就见到吴鞠通这么一位敢这么用猛药的。这跟他自己的经历有关：他年轻时感冒，用桂枝汤，按张仲景原方的分量熬了一大堆，喝完一会儿就好了。所以他认为古人（张仲景时代）的剂量就是大的，敢用大分量。大家千万别照着学！

结果呢？服了五六日（5～7 天），六脉丝毫不起——脉还是那么弱，肿也没消，小便还是不长。

吴鞠通怎么想？肉桂不佳，必有积滞

这么猛的温阳药下去都没反应，可见这阴寒有多重。吴鞠通说：所以然者何？肉桂不佳也——这肉桂，质量不好！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吴鞠通特别看重道地药材——药是好东西，用对了就见效；用的不是好东西，这么大分量都不见效。同时他心里也明白：忧郁多年，又暴怒伤肝，这里边必有积滞——堵得太严重了。

怎么办？吴鞠通想出一个绝招：**原方照旧（大剂量），加鸡矢醴六钱，再加附子八钱（24 克）**增强温阳。

绝招登场：黄帝内经里的鸡矢醴

这鸡矢醴，就是鸡粪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别笑，这可是《黄帝内经》里的方子。黄帝内经那么浩瀚一部巨著，其实一共就讲了13 个药方，非常简单——因为古人认为把情绪调好了，恬淡虚无，没什么病；有点病，先按穴位、针呀灸呀就能调好，用药已经是最后的手段了。那 13 个方子都很简单：比如生铁落——打铁溅落下来的铁沫，熬水治癫狂；半夏秫米汤——失眠就用半夏和秫米。其中治水肿的，就是鸡矢醴。怎么做的？用公鸡，喂高粱米，先清它几天，把肠子清干净，然后收集鸡粪（用白的部分），放在瓦上焙干、烧焦，再用开水冲服，像喝茶一样喝下去。古人说“一剂知，两剂已”——一两副药就该好。也有人用它泡酒，但据医家统计，泡酒效果并不好，冲水喝就行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鸡矢醴是干什么的？去积滞、清理三焦——把堵在体内的积滞清掉，水肿慢慢就能退。可这东西，历代医家争论不休，用它的医案非常非常少，现在基本没人用了——听着就恶心嘛！但民间确实有人用，水肿真的很严重的，可以尝试一下。吴鞠通这人，特别擅长古方新用——像他讲孙真人鲤鱼汤，就是从古方里借灵感。古人争论鸡矢醴到底有没有用，他不管：古人说好用，我就配进我的方子里用！

转机：尿一通，水就哗哗地走了

加了附子、鸡矢醴之后——小便渐通，尿开始多起来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古人记载这东西有效，不是瞎记载——是我们没得其法。吴鞠通用法得当，配着温阳的附子一起用，尿就通了。

一连七剂，肿势渐消，饮食渐进——饭开始吃得多了；形色见喜——原本阴郁的脸色，开始活泛起来。于是渐渐减少前面的分量——前面肉桂 60 克，太大了，慢慢减。

前后服了 14 天（半个月），肿胀全消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各位，一个 68 岁的老太太，这么重的肿胀，半个月能全消，非常不容易！

善后与收功：补脾阳，疏肝郁

肿消了，怎么善后？补脾阳、疏肝郁——一边补脾，一边疏肝，慢慢调理收功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案子讲的是两种治病思路：有的病要长期调理，慢慢调、量变到质变；有的急症等不得了，就要重剂猛剂，先把局面扭转过来，然后再用补脾疏肝的小方子慢慢收功——甚至弄点药丸吃都行。但扭转阶段用猛药，非有功夫不可。

尾声：艺高人胆大，但别跟着学

这一案最值得品的，是吴鞠通的探索精神——方向对了没好，他就想：是药的质量不行？还是分量不足？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中医有句话叫“中医不传之秘在剂量“——效果不好的原因往往有两个：一是药的质量不好，二是分量不足。有的医生胆子小，麻黄给一点点、一克两克三克四克地给，当然不见效；吴鞠通上来分量给足，病就见效了。桂枝加到四五两的方子，一般药铺都没人敢抓——也就熟识的人知道是吴鞠通开的才敢用。这叫艺高人胆大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实话实说，我从来没这么用过——黄芪我敢用 200 克，桂枝肉桂这么大剂量，我没那么用过。大家听这医案，是开开眼界、见识见识：历史上真有人这么用药，知道有这回事。真到某一天，病情危急、必须赶紧把局面挽救回来的时候，或许才用得上重剂。但平常，大家千万不要自己在家里试——你没吴鞠通的功夫！

68 岁的洪氏，一身的水肿，从脚背爬到全身；吴鞠通认准方向，一路加大剂量，最后请出《黄帝内经》里的鸡矢醴，半个月消掉一身水。方向没错，就缺一把火——这，就是剂量里的学问。
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吴鞠通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吴鞠通医案》（清 · 吴鞠通著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