咳出脓痰、痰特别臭,肺里像化脓了一样怎么办?——吴鞠通治肺痈医案(千金苇茎汤:一味芦根用到八两,两碗药下去脓去八九分)
病人搜索词:吐脓痰 / 痰特别臭 / 咳黄脓痰 / 发烧胸痛 / 老人肺炎 / 肺内感染 对应病名(医学用语):肺痈(肺脓肿)· 严重肺内感染 · 热毒壅肺 · 痰瘀互结
一开场:肺里“生疮”,吐出来的痰臭得吓人
今天继续讲清代温病大家吴鞠通看病的故事。这回讲的病,叫肺痈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肺痈是什么?就是严重的肺内感染——大叶性肺炎那一类,肺里边化脓、像生疮了一样,里面积了特别严重的热毒。过去形容它“臭不可挡”:咳出来的痰臭,连呼吸都带着臭味。肺里都烂成这样了,你说这病多重?
那吴鞠通拿什么对付它?一张从唐代传到清代的名方——千金苇茎汤。这方子有多经典?罗大伦说,新冠期间治老人严重的肺内感染,还经常用它。今天这两案,就是吴鞠通用这张方子治肺痈的全过程。
第一位病人:40 岁,烧酒配热炕,把自己“烤”出了肺痈
第一案是嘉庆十四年(己巳年,1809 年)冬月。病人唐伯兄,40 岁,人到中年——注意,他是吴鞠通的亲戚。
这位唐兄平时爱干什么?饮火酒——就是喝烧酒;冬天呢,坐热炕。白天晚上都不睡觉(昼夜不寐),还总出汗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大家看这人的生活方式——又喝烧酒,又坐热炕,浑身上下都是“热”。晚上睡不着、总出汗,都说明体内有热。火气往外顶,汗哗哗地出。这种底子,一碰外感就容易出事。
果然,这人后来受风得了外感。可前面的医生没治对——给他用了麻黄一类辛温猛峻的“利肺药”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吴鞠通批评前医:这种“快利药”“利肺药”太猛了,把人家的津液给伤掉了,外感没处理好,反而内陷,慢慢就酿成了肺痈。罗大伦自己在这儿画了个问号——药猛不猛,不能一概而论,关键看剂量和辨证对不对,有时候用了也没事儿。
等找到吴鞠通的时候,病已经重了:肺痈已成,臭不可挡,一天吐脓两升许——就是每天咳出两大碗脓痰。
吴鞠通搬出的名方:千金苇茎汤(孙思邈《千金要方》里的方子)
这时候吴鞠通用千金苇茎汤合桔梗汤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千金苇茎汤是唐代孙思邈《千金要方》里的名方,《外台秘要》里也有。苇茎,就是芦苇的茎——现在药房常用的是芦根,一个东西。这方子为什么叫“千金”?因为它出自《千金方》,跟“贵如千金”是一个意思。
这方子怎么组成的?苇茎(芦根)、冬瓜仁、薏苡仁、桃仁,就四味药。孙思邈当时写的“瓜瓣“,就是冬瓜仁。
四味药拆开看:一根芦苇茎,藏着排脓的大学问
四味药各有分工,罗大伦逐个讲:
- 芦根(苇茎):清透肺热,把肺里的热往外清;
- 冬瓜仁:清上彻下,既能透热,又能通大肠,让热往下走,还有排脓的作用;
- 薏苡仁:药性偏凉,清热、排脓,还能把湿气往下排——肺痈里边是有湿气的;
- 桃仁:这味药最精彩——化瘀通络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热毒为什么老赖在肺里不走?因为痰和瘀血互相勾结,跟热搅在一起。肺的络脉特别细、特别通畅,正常呼吸没问题;可络脉一堵,就形成淤血,肺就要成痈了。所以必须通络——桃仁就是干这个的,把淤血化开,热毒才有出路。这四味药一配:清热的、排脓的、利湿的、化瘀的,全齐了。
还要配上张仲景的桔梗汤
光有千金苇茎汤还不够,吴鞠通还配上桔梗汤——就桔梗+甘草两味,这是张仲景的方子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大家发现没有——吴鞠通是温病学家,但讲到现在,他用了大量张仲景的经方。桔梗的药性是往上走的,能宣肺气、把上焦的通道打开,药效容易进去,脓也容易往外排;甘草解毒、和中。桔梗配甘草的桔梗汤,本来就是专门治肺里化脓、有热毒的病。所以千金苇茎汤和桔梗汤,治严重的肺部热毒壅结,经常一起用。
重剂出击:芦根八两、桔梗三两——中医不传之秘在剂量
方子看完了,最震撼的在剂量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我们平时用芦根,开个30 克左右差不多了。您看吴鞠通上来多少?八两!八两是多少?240 克!桔梗呢,苦桔梗三两——90 克!我们平时开桔梗 6 克、10 克,开 15 克都少见,人家直接 90 克。桃仁一两五钱,薏苡仁二两(60 克),冬瓜仁一两,生甘草一两。整个方子,芦根最狠,八两。
这一大剂煎成两大茶碗,让病人昼夜服完一碗半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吴鞠通治病有个特点,特别值得我们中医同道学习——只要看准了方向,他就敢用。平时他用药也是几钱几钱地开,可一碰到重病,上来就是重剂,等于重装甲部队打歼灭战。中医有句话叫“中医不传之秘在剂量“——方子再经典,剂量不够,敌不过外邪,照样没效。他这是用实践证明:剂量到位,名方就真能救命。
两碗药下去,脓去八九分
效果呢?服完一碗半,脓去了十之七八;把两大茶碗都喝完了,脓去八九分;又服了半剂,毫无臭气——臭味没了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你看,吴鞠通判断得清清楚楚:舌红、苔黄腻、脉数而有力、咯吐腥臭脓痰——肺里已经化脓了,诊断标准明明白白。他敢上大剂量,是因为看准了。之后调理脾胃收功,人就慢慢恢复了。这个病例告诉我们:经典的方子,配上有胆识的剂量,效果立竿见影。
第二位病人:宫里当差的老爷,穿厚衣穿出了肺痈
第二案是嘉庆二十四年(己卯年,1819 年),病人朱永斋,50 多岁,是上书房行走——在皇宫内廷当差的官员。
这位朱老爷二月初受风,吴鞠通给他一贴桂枝汤,外邪解了。可这人不配合治疗:他胆怯怕冷,总怕风,厚衣服一脱就害怕,于是总穿着厚厚的衣服,捂得汗特别多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您说这大冬天的,屋里屋外温差大,穿得特别厚,里边一身汗,出门风一吹——这是冬天最忌讳的。出汗当风,最容易再受外感。他这是有条件穿厚皮衣,结果里边汗都捂出来了,等于自己给自己找病。
到初四五日又受风温:口渴思凉,脉洪大。吴鞠通先给辛凉轻剂,没解掉——汗更多、口更渴、身更热;再上辛凉重剂(含生石膏)一贴,烧退了,不渴了,脉也和缓了。
可他还是怕冷,厚衣照穿。初十日,他要当大内差使——宫里上班,不能随便请假,天天上书房里跑。结果汗出更多,尔后成肺痈了。
一个方子用到底:千金苇茎汤,加一味葶苈子就见效
成肺痈之后,吴鞠通用千金苇茎汤,每天两三贴。服了五七日不应——五六天没见好,脓成臭秽。吴鞠通加苦葶苈子五钱:
💬 罗大伦解说:葶苈子是味比较猛的药,泄肺利水、平喘止咳——我们治水肿也常用它,能把水泻掉。苇茎汤里可以加桔梗汤,再严重就加葶苈子,这是吴鞠通加减的层次。
加了葶苈子,脓退了。但十分未尽,没完全干净。十天后又复发:脓又成了,吐出来像绿豆汁一样,浓臭,每吐一碗,量特别大。吴鞠通仍用前方,加葶苈子三钱,服两贴,病就平复了。之后补脾胃、蠲痰饮收功,慢慢调养而愈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大家看,这人的方子从头到尾没变过——就是千金苇茎汤,重了就加葶苈子,思路始终如一,结果把这人慢慢救回来了。为什么之前这么费劲?吴鞠通点出病因:这位朱老爷色白体肥、素有痰饮——痰湿体质,正气本就不足。没病之前,秋冬两季天天天不亮就上书房当差,天冷,就强饮数杯俗传药酒暖身——他本来就不能喝酒。吴鞠通说:第二年体内这股热毒,恐怕就跟他喝这药酒有关!
病因里的大教训:痰湿体质乱温补,等于往火里添柴
💬 罗大伦解说:这就是个大教训——痰湿那么重的人,乱给自己使劲温补:药酒大补,想让人暖起来,可他运化不掉啊!体内蕴热,再碰外邪,热跟热一结合,就成肺痈了。还有那位唐兄,烧酒加热炕,也是一个道理。大家想想,现在不也这样吗——疫情期间多少人病得重,冷风一吹就受不了。穿太厚、捂汗、乱补、喝酒取暖,这些习惯真要改。
新冠时期的验证:老人肺炎、孩子肺炎,这方子一用再用
这两案讲完了,罗大伦把话头拉回今天:
💬 罗大伦解说:新冠期间,有些老人肺内感染特别严重——东北冬天很常见,寒风一吹成肺炎,咳嗽、脓痰、严重的肺内感染,只要是热证、热毒壅结于内的,我们经常用千金苇茎汤。老人、孩子抵抗力弱,外感很容易发展成大叶性肺炎。这时候有的用抗生素,可有的抗生素效果并不好,甚至老人长期打抗生素,身体已经很虚弱、没什么反应了——那中医这方子就派上用场了。我不排斥西医,该用抗生素用抗生素,能对应上菌谱、能把患者救过来不更好吗?也可以中西医结合。但肺内感染、胸痛、咳痰有腥臭味、痰特别浓的,千金苇茎汤效果非常好。
吴鞠通用实践证明了这张流传千古的名方到今天依然有效。古人总结的经典方,千古可以不变——外边疫情怎么变、外邪怎么来,只要引起肺内热证,里边热毒瘀积、痰瘀互结堵着,就用这方子把它化开。这,就是中医的魅力。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吴鞠通医案整理,医案出自《吴鞠通医案》(清代 · 吴鞠通著,肺痈门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