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东西噎得慌、咽不下去怎么办？——吴鞠通治噎膈医案（五汁饮＋牛奶润燥开结，专翕大生膏补阴治本）

病人搜索词：吃东西噎得慌 / 咽不下去 / 吃东西噎住下不去 / 一吃东西就疼 / 咽喉食道干燥 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噎膈 · 吞咽障碍 · 反胃（古代常对应食道癌、胃癌）

一开场：噎膈——古代四大绝症之一

今天接着讲清代名医吴鞠通看病的故事。讲的还是噎食——吃东西噎住，堵在那儿，下不去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个病，古人叫噎膈。相当大一部分，就是现代说的食道癌——食道长癌以后慢慢把食道堵上，吃不下去东西。所以古代有句话叫“风痨臌膈”，四大绝症里就有它，是极难治的病。但还有一部分是功能性的：有人因为情绪问题，吃东西总觉得堵、不顺——这部分就好治一些。古人并不严格区分，反正堵了，都算在噎膈里。

前面讲过类似案例，今天再讲两则，都是吴鞠通治噎膈，而且——都用了牛奶。

病人是谁？一诊脉，左尺独大

第一案，患者姓王。请吴鞠通来看病，一诊脉，问题就出来了：左尺独大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左脉的尺部，代表肾阴。左尺独大，吴鞠通说是肾阴不充——肾阴不足。为什么阴不足会出问题？阴阳本来是平和的，现在阴少了，阳就少了阴来涵养，多出来的阳就变成火往上冒，这叫阴虚阳亢。所以吴鞠通说“尺脉以大为虚”——寸脉可以稍微大点，尺脉应该在里、微微沉静才对，尺脉如果很大，就是有虚火的表现。经典里讲，这叫**“阴衰于下”**。

再看右手：三脉皆弦，食入者痛——一吃东西就疼。吴鞠通说，这是**“阳结于上”**：火跑到上边，结在食道、咽喉，所以堵了，一吃就疼。

病根在哪？阴虚为本，阳结为标

吴鞠通看了一眼病人：形体高大，五官俱露，一副**“木火通明”**之象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木火通明，就是肝火、心火一起旺——肝属木、心属火。有经验的医生一看，这人脸上就带着火气。凡是木火太旺的人，阴必然虚：平时就是阴虚体质，更容易上火。古人说“瘦人多火”，又说“瘦人之病，虑虚其阴”。这样的人伸舌头，常常舌质通红、没有舌苔，舌头是尖尖的。根儿上，就是阴虚。

所以吴鞠通判断：此证阴虚为本，阳结为标——阴虚是根本，上面的火结只是标。他还说，噎膈这个病，治之前必先分清“阴衰阳结，何者为先，何者为后，何者为轻，何者为重”。

前医错在哪？大黄猛攻，越泻越伤阴

一看前面的方子，吴鞠通皱眉头了——前医给这位患者开了大黄泻剂，一开就是好几副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吴鞠通问：何得妄用大黄泻剂之多呀？大黄是泻的，虽然一时能把“阳结”通开，可那是虚火，不是实火——你泻它，等于没泻。反而呢？久泻伤阴，这位本来阴虚就重，再泻，阴更伤了。所以吴鞠通感慨：为医者，岂不知泻下亡阴乎？

他还引了两家古人的说法：金代有个医家云岐子，论噎膈列了好几个治法，但大抵都是攻法；到了明清，喻嘉言就痛论其非——不能这么治。吴鞠通的意思是：这些书你学医的没看过吗？前医估计真没看过。当然他也补充：如果真是大怒之后、食积堵住的那种“实格”，可以用下法，但也不能多用。

怎么治？五汁饮加牛奶，先把上焦润开

这位患者阴虚很重，怎么办？要滋阴。吴鞠通用的是五汁饮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五汁饮出自《温病条辨》，现在养生节目也常讲。本来是治温病之后身体特别热、肺胃阴津受伤、口中干燥、痰黏痰少的。哪五种汁？梨汁、荸荠汁（就是马蹄）、鲜芦根汁、麦门冬汁、藕汁（藕汁有时用甘蔗汁代替）。这些都是滋阴养津液的，不是温热之品。古人治阴虚热结的噎膈，就用这类果汁。

吴鞠通说，再用牛乳——牛奶是血肉有情之品，“降胃阴而和阳结，治其标”：上边干燥堵住了，用这些清凉滋润的东西给你润开，把热结散一散，这是治标。他用的五汁饮，是要配合牛奶一起用的。

治本靠什么？专翕大生膏，血肉有情之品

治标用五汁饮和牛奶，治本呢？吴鞠通拿出他的看家方——专翕大生膏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专翕大生膏是吴鞠通的绝学秘方，专补肝肾之阴，救阴衰、治其本。里面有什么？熟地、海参、山萸肉、西洋参、鳖甲、桂圆肉、鲍鱼、麦冬、白芍、牡蛎、龟板、茯苓、猪脊髓、乌骨鸡、沙苑蒺藜、羊腰子、阿胶、白蜜、鸡子黄——都是血肉有情之品，滋阴补肾精，效果特别好，要慢慢吃。吴鞠通还嘱咐：倘能痛惩怒恼、善保天和——别再总发火，把情绪调养好，这病还有望可愈。

第一案到这儿就讲完了。吴鞠通说，像这样的病例，就是给大家一个范例——噎膈怎么分析。下面再看第二案，就更清楚了。

第二案：李某，55 岁，玉女煎加一杯牛奶

癸亥年，也就是 1803 年，十月十三日，患者姓李，55 岁，也是得噎膈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看，凡噎膈，多发生在半百之年——五十来岁，阴衰阳结：阴虚了，火结在上面。这位李某，脉沉数有力，面色苍、耳尖红，年纪刚过五旬，须发洁白。平日用心太过，思虑、忧愁太重——思虑伤血伤阴。但注意，他体内又确实有火，所以用什么呢？玉女煎法。

玉女煎是张景岳的方子。吴鞠通用煅石膏、牛膝、旋覆花、大熟地、粳米、知母、炙甘草——清胃滋阴、降逆气，像白虎汤加了熟地，就是玉女煎的意思。方子之外，还嘱咐：每早服牛乳一茶碗——每天早上喝一杯牛奶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里我要点评一句：方里用煅石膏，其实不对，应该用生石膏——煅石膏我们不主张用。但“每早一杯牛奶”这个用法很妙，牛奶是润燥的，正对阴虚阳结的病机。

牛奶到底能不能喝？古人吵了几百年

这两案里都用了牛奶，那今天就借这个机会，把牛奶好好聊一聊——现在很多中医都反对喝牛奶，到底能不能喝？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古人对牛奶的论述不一样：多数认为它是甘平的，没有寒热之性；也有人认为它微寒，还有人认为它寒。所以用牛奶，一定要看体质。像这两案的患者——阴虚有热的人，特别适合：牛奶滋阴润燥，还有补虚作用。

罗大伦一口气搬出了四位古人的论述：

• 王孟英（《随息居饮食谱》）认为牛奶甘平，“功同人乳，而无饮食之毒，无七情之火”——人乳的妈妈有七情之火，牛没有情绪波动；人什么都吃，饮食之毒会影响奶的成分，牛只吃草，所以牛奶没有饮食之毒。王孟英说它善治血枯便燥、反胃噎膈，老年火盛者宜之。
• 孙思邈（《千金方》）说牛奶治虚损虚羸、大病后不足、万病虚劳。用法很有意思：黄牛乳一升，水四升，一起熬，煎取一升，人饿了就稍稍给他喝一点，不得过多——一顿别都喝完，一小杯就好。
• 朱丹溪也常用牛奶：牛奶加韭菜汁，再兑姜汁，治反胃噎膈——就是食道癌、胃癌往上呕、吃不下东西的那种。
• 李时珍（《本草纲目》）说牛奶治反胃热哕、补益劳损、润大肠、治气痢、除痘黄，还特别说：老人煮粥甚宜——老年人煮粥喝，润一润很好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你看，不管说甘平还是说微寒，用的时候都是一个方向：津液枯、有虚热的人，或者老人、大病之后的人，用牛奶特别好。但有一种人不行——痰湿重的人：痰多、舌苔厚，牛奶偏凉，喝进去会加重痰湿。现代说的“乳糖不耐受”，喝完拉肚子，中医看就是脾胃运化不足、脾胃阳虚。所以结论很简单：牛奶有偏性，对症体质用——阴虚津亏、干燥的人适合，阳虚痰湿重的人别喝。

少数民族那边，藏族“醍醐灌顶”的醍醐就是奶制品，蒙古族更是天天喝牛奶——这东西本身没问题，就看合不合你的体质。

吴鞠通总结：噎膈要分型论治

最后，吴鞠通把噎膈的治法做了一个总结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古人论噎膈议论纷纷、各抒所长，但一直没有定论。吴鞠通说大抵：偏于阳结而阴衰的，要通阳气，用旋覆代赭汤、进退黄连汤之类；偏于阴虚的，千万不能误用香燥之药——一如丹溪之论。噎膈还有好几种：食物堵住的时膈要用下法；痰结的痰膈要化痰疏导；瘀血的血膈要活血通络；久病入络、气结的络气膈要疏肝理气——很多功能性的噎膈，就是情绪不好，一疏肝就好了。呕吐太过伤了胃液的，古人用牛转草（牛反刍出来的草，可入药）；老鳏夫、寡妇、僧人禁欲太过、精气结而成骨、横塞幽门的，用鹅血化之——过去确有老中医用鹅血治热结型食道癌，据说效果还不错。

罗大伦按语：阴虚的人，牛奶就是一味好药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两案都是治噎膈——很复杂的病，有情绪等各种原因导致的功能性进食不畅，也有真的器质性病变。古人给了一些治法，给我们很多启发。最后提醒大家：如果以前吃东西不噎、现在突然噎了，而且持续挺长时间，一定要上医院检查。但如果你就是阴虚体质、干得不得了，那用点牛奶是可以的——总有人问我阴虚吃什么合适，牛奶就是适合阴虚人的东西之一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吴鞠通是温病大家，现在我讲的是他的杂病医案。过些日子还要讲他的外感治法——现在外感（瘟疫）太严重了，这些温病大家的思路，我们都可以借鉴。
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吴鞠通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吴鞠通医案》（清代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