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脚发凉、怕冷，人却昏昏沉沉，是寒还是热？——王孟英治「看着像寒证，其实是痰热」医案
病人搜索词：手脚冰凉 / 怕冷 / 吐唾沫 / 头脑不清醒 / 昏昏沉沉 / 痰多 / 舌苔厚腻 / 怪病 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痰热证 · 风湿化热 · 烁液成痰 · 气机郁滞（看着冷，其实是热）
一开场：又是这位把人治坏的陈六顺医生
咱们接着讲王孟英看病的故事。上回说的是他好朋友周光远阳气欲脱、被干姜救回的那一桩。今天这个故事，跟一位医生有关——就是那位把人给治坏的陈六顺医生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王孟英是清代温病四大家之一，特别擅长温病，大家熟悉的玉灵膏就是他创立的。他的医案书《回春录》（《王氏医案》），记载的全是他看病的真实记录。今天我们讲的这位石先生，就是差点被陈六顺医生治坏、最后被王孟英救回来的病人。
病人是谁？四川来的石先生，路过杭州病倒了
丙申年春天，一位从四川来的先生，名叫石福生。他有个朋友叫邓司马，当了官以后，想着老朋友应该来帮帮忙、当个幕僚什么的，就请石先生过来。石福生启程赴任，路过杭州——结果，在杭州病倒了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病倒了就找医生呗。他住的宾馆，恰巧是张柳吟先生的旧馆——就是咱们前边讲过的那位老先生住过的地方。宾馆旁边正好有一家医馆，坐诊的正是陈六顺医生。这位陈六顺，就是之前把张柳吟先生家里一位亲眷治坏了、后来王孟英给救回来的那位。石福生不知道这回事啊，看边上就有医馆，就请陈六顺来治。结果呢？又给治坏了，病反而更重了。
旅馆主人的一句话，吓得他赶紧换医生
宾馆的居停主人（就是旅馆老板）一问怎么回事，明白了，就把张柳吟先生家那桩旧事告诉了石福生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石福生听了吓一跳：哎呀，我天哪，我差点就步了那位先生的后尘啊！于是赶快派人，去把王孟英给请来了。
王孟英一摸脉：这病看着像寒证，其实藏着个大陷阱
王孟英来了，一诊脉：脉沉而涩——脉很沉，涩就是不通畅的感觉；而且模糊不分至数——跳得乱，连一呼一吸跳几下（至数）都分不出来。
再看症状：肢凉未冷——肢体发凉、怕冷；涎沫上涌——嘴里、喉咙里不断往上涌唾沫；二便涩少——小便也少，大便也少；神气不爽——精神头不行了；昏愦——头脑不清醒，昏昏沉沉的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一看，肢凉、怕冷——这是寒证啊！前面那位陈六顺医生，大概也是温阳派的思路，见患者怕冷就温阳，结果呢，越治越不好。到这份儿上了，脉连至数都分不出来了，怎么办？这里边有个大陷阱，各位注意看王孟英怎么断的。
王孟英断案：不是寒，是「烁液成痰」，热被堵在里边了
王孟英一摸完脉，说：此乃感受风湿之邪，失于解散——他这是感受了外界的风邪、湿邪，当时本该解表，用点解表的药把风邪湿邪散出去，那就没事了。可是当时没处理好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刚开始感受外邪的时候，是带着凉的；进了体内以后，身体跟邪气一斗争，就热化了——转变成热的状态。这时候碰到陈六顺医生，给温补！本来有点热，一温补，坏了，更热了。结果气机给堵在里边，不能通畅，邪热漫无出路——热出不来了。接着就必然导致四个字：烁液成痰。
烁液成痰——这话特别重要，就是这病的根源所在。体内是有津液的，热一烤，把津液、湿气烤成了痰，痰逆行而上，堵在胸膈这儿，人就不行了。这就叫痰热之证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一定要记住，王孟英特别擅长治疗痰热之证——这是我们学王孟英一定要学会的。王孟英说，像这种病，只要舒展气机，把气机给打开，痰化开了，热也就降了——痰行热降，病就好了。
处方拆解：清热打底，开肺气、化痰热，给热一条出路
王孟英怎么治的？上来以黄连、黄芩打头——这是清热之药，有热邪嘛，先清热。接着看他的化痰思路，一样一样来：
- 枳实——破气消积、化痰散结，开始化痰了；
- 橘皮（陈皮）——化痰的；
- 栀子——通畅三焦之气，兼能清热；
- 淡豆豉——散发郁热。这位患者本来是感受外邪的，体表被束住，里边有郁热，用豆豉把郁热给散出来；
- 桔梗——理肺气。所谓“载药上行“，实际是打开上焦的通道——所有化痰的方法，本质上都在打开通道；
- 杏仁、贝母——都是化痰的，化痰集中在肺。贝母一般用浙贝就行，一般用不到川贝；
- 郁金——理气；
- 通草——通利，把热从小便导出去；
- 紫菀——润肺止咳，这花是紫色的，开出来特别漂亮；
- 竹茹——化痰热；
- 莱菔汁——就是萝卜汁，专门顺气消积、化痰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看出来了吗？这个方子思路很清楚：清热，然后开肺气、调气，加化痰热的药。王孟英特别喜欢用萝卜——这是他的食疗思想。他有时候用海蜇配马蹄熬汤，有时候海蜇配萝卜，都是化痰热的——这就是有名的雪羹汤（海蜇配马蹄）的思路，是王孟英化痰热的绝招。这一案里没加雪羹汤，后边我们会专门讲到。这么多化痰热的方法加起来，一般痰热绝对能清掉。
三服而起！药到病除，调理十来天彻底好了
这药效果怎么样？三服而起——服药三次，人就起来了！这“三服”就是服用三次的意思（古书里说的三贴、三剂，都是这个意思）。然后继续调理，十来天，病就彻底好了，痰热被彻底清掉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从这一案我们看到，王孟英认证准确，调理起来没走弯路，雷厉风行。患者喝三次就没啥事儿了，接着调理善后十来天，彻底痊愈。这个思路值得好好学习。
罗大伦大课堂：中医里的「痰」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讲完这个案子，罗大伦特意停下来，把“痰”给大家好好讲一讲——因为这篇的主题就是：中医里的“痰”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有形之痰与无形之痰
痰是什么？就是体内粘稠的液体。它分成两种：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有形之痰，就是天天咳嗽咳出来的、能看到的痰；但体内还有很多无形之痰——那种粘稠的液体，藏在身体里边。再说说痰和湿的区别：湿是水液那种液体类的东西，分散的、弥漫各处的，叫湿邪；痰呢，是凝聚起来的。痰和湿之间还有一层，叫饮——水液再凝聚一点叫饮，饮再凝聚，就变成痰了。
怪病多属于痰
痰能导致很多病，中医有句老话：怪病多属于痰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还有类似的说法：“怪病皆属于痰”“怪病多由痰浊生”。什么意思呢？经常有一些怪病，按常规思路怎么治都不好——这时候你就要考虑：是不是痰？所以有的中医就专门有一派，特别擅长化痰，到他那儿看病的可能都是怪病，一看有痰的特征，先化痰，一化痰，病就好了。
痰从哪来？肺脾肾三脏失调
痰是怎么来的呢？肺、脾、肾等脏腑功能失调，加上外邪、外热的烁灼，无力运化水液，导致水液停聚，慢慢凝聚成痰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中医有句话叫“肺为贮痰之器“——痰生成以后贮藏在肺；”脾为生痰之源“——脾无力运化水湿水液，导致水液凝聚生痰；”肾为生痰之本“——最根本的，脾气为什么不足呢？肾阳不足、肾气衰弱，肾是管水的，肾气一衰弱，水液泛滥，就出问题了。所以中医把痰的根源讲得很清楚。
痰的症状：从头到脚，到处捣乱
痰的症状是最复杂、最难区分的。从上往下看：
- 头：头晕、头疼、头重、头脑不清——痰蒙清窍，痰湿混在体内，气血运行不畅。现代医学的一些心脑血管疾病、血压问题，往往跟痰有关；
- 咽喉：经常有堵的感觉、肿痛；
- 胃：经常恶心、呕吐，咳出痰来（这就是有形之痰）；胃里边经常饱满、膨胀，咕噜咕噜响，往上反；稍微吃点东西就难受；
- 大便：容易黏腻、粘马桶；
- 心：痰蒙心窍的话，就心悸、恐慌、怔忡，甚至神志出问题——很多精神类疾病都跟痰有关，所以我们用温胆汤之类的化痰药来调理；
- 全身：有时候感觉发热，有时候发冷，身体黏腻，有的低热；局部忽冷忽热——因为痰堵在那儿，就像小河流水，中间堵上一块石头，这边水多、那边水少，所以身体有的地方发热、有的地方发凉；有痰的人，身上有时能摸到结块，叫痰核，体检还能查出各种各样的结节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总之，痰就是各种“堵塞”——影响了气血的运行，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异常症状。
怎么识别痰？看舌苔、摸脉
怎么识别自己痰多不多？最明显的是看舌头：舌苔厚腻，上面黏黏腻腻的感觉，舌头还胖大。摸脉呢，就是各种堵塞的脉象——像这位患者，脉涩得连至数都数不出来了；有的呢，脉咕噜咕噜的，像有滚珠在里边滚——这也跟痰有关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痰又分寒痰和热痰。寒痰：舌头上的舌苔白白的，雪白雪白的，咳出来的痰是清的、青白色的；痰热呢，咳出来的是黄痰，舌苔上往往带黄色——黄腻的舌苔，就是痰热。
回到本案：为什么看着冷，其实是热？
王孟英这一案，其实很多医案没记载舌象——罗大伦觉得这是个缺陷，像这种痰热证，舌象会特别明显：舌苔应该是黄腻的，舌质应该是红的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要不然你看他肢凉、怕冷，就会觉得：哎哟，这不是寒证吗？不是的！这是痰把经络堵住了，经络不能运行，气血过不到四肢去，所以胳膊腿就觉得冷、觉得凉——这是经络不通的一种表现。王孟英看的就是痰热，所以给他清热化痰，病就好了。
罗大伦按语：学会化痰，保持经络通畅
今天这一课，我们学了什么？从王孟英开始，我们要认识痰热证——因为怪病多属于痰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们生活中碰到各种各样的身体问题，好多都跟痰有关。这包括新冠过后，很多人各种各样的头脑不清——有正气不足的一面，另外一方面呢，还有邪实，往往是痰、痰瘀在里边。所以我们要慢慢了解痰是怎么为患的，逐渐学习怎么把痰清掉，保持经络的通透性——这特别重要。我们很多人经络是不通的，就算通，也通得不够顺畅。堵在里边的东西就这么几种：湿、痰、瘀，其中痰是重要的一项。所以大家如果能学会化痰的方法，没事轻轻化一化，对我们身体是有好处的。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王孟英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王氏医案》（《回春录》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