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高烧、上吐下泻，还腿抽筋，怎么办？——张锡纯治温病兼吐泻医案

病人搜索词：发高烧 / 上吐下泻 / 喝点水就吐 / 一天拉十几次 / 三天没小便 / 腿抽筋 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温病 · 风温 · 邪入阳明 · 津液不足（滋阴宣解汤）

一开场：外感病还得接着讲

罗大伦博士说，最近一段时间，因为疫情的关系，大家一听「外感病」三个字，多少有点听烦了——讲外感病的时候，听的人数明显下降。可他思来想去，还是决定接着讲，为什么？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们做事不能光看眼前的效果。很多事儿，从当下看未必显得那么有价值，可随着时间推移，里边有些内容，可能正是大家需要的。张锡纯治温病的这些道理，咱们把它讲全了，过了这个阶段再回头看，您会觉着：哎，这里边真有东西。

于是，今天讲的，是张锡纯一个很典型的温病医案——温病兼吐泻，还带着腿抽筋。

病人是谁？53 岁的天津商人

这位患者是张锡纯家族里侄子辈的一个人，53 岁，在天津经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注意，张锡纯只要把病人的职业写出来，你心里就有数了。商人什么特点？操心！操心就容易有肝火、有肝郁，这些事儿肯定跑不了。所以张锡纯写医案，职业信息绝不是随便写的，这里边有门道。

这人平素就有腿筋抽疼的病——平时就总腿抽筋，抽得很疼。有时候一犯病，卧床不起。可见这抽筋不是一般地厉害。

腿抽筋是为什么？津液不足，经络干了

罗大伦博士先给大家讲了个道理：腿抽筋，多数是什么毛病引起的？是体内阴血不足、津液不足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打个比方，就像树枝儿，里边没有水了，它就容易干，干了就开始抽。人体也一样，津液不足、阴血不足，经络里边没有东西来滋养，人就会出现痉挛、疼痛这些反应。除了津液不足，受寒也会抽筋——但请注意，并不是每个人受寒都抽筋，什么样的人受寒会抽筋？往往还是津液不足、阴血不足的人。所以腿抽筋，基本上多数是津液不足。

那么这跟温病有什么关系？关系太大了。什么样的人容易得温病？体内津液不足、阴血不足的人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把经络比作河道：里边有水，运兵的船才能到达各个指定位置。您河道干了，船动不了，防御部队到不了位；外边天再一热，又出汗，河沟更干了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外邪就容易入侵——这就是温病。所以患温病的人，体质上多多少少都有点津液不足；外边一热一出汗，津液大伤，外邪就进来了。这位患者腿抽筋，就暗示了他有得温病的基础。

病是怎么来的？洋车上一路受风

这位患者一天在铺子里（他经商嘛）突然旧病复发，又抽筋了。腿疼得不行，直出汗，疼得实在没法，只好打一辆车回家——那时候的车不是今天的出租车，是洋车，人坐在里边，四面透风。结果呢？腿疼出汗，路上又受了风，遂成温病。

接着就开始吐泻交作：上吐下泻，发高烧，病一下就严重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里边有个秘密。有人问：罗博士，您不是说津液不足、外边热又出汗，那是热的因素吗？可张锡纯为什么写「受风」？风不是让人凉快吗，怎么反而得病呢？您想：体内津液不足，外边天气热，直接出汗得的温病是有的；但更多的，是夹风的，叫风温。汗出的时候毛孔开张，风一吹，体表又凉了一下——本来正气就不足，体表控温能力已经弱了，温度这么一变化，外邪更容易入侵。风跟温夹在一起让人得病，就叫风温。

罗大伦博士还特别提醒：致病因素往往是混在一起的——春天，中午突然热了，您一出汗，津液不足的人温病基础就有了；到了傍晚太阳下山，凉风一吹，风温形成了。秋天也一样，白天烈日出汗，往树荫底下一站，凉风一吹，风温来了。所以别以为病就是单一原因，外感病比教科书写的复杂多了。

病到什么程度了？高烧、狂吐、狂泄、三天没小便

这位患者的症状是：表里俱热——发高烧，热得厉害；呕吐连连不止，喝一点水，马上就吐出来；一日夜泄泻十余次；得病三天，小便点滴全无——一滴尿都没有；腿疼严重的时候，疼得直喊疼。

脉象呢？左部浮弦有力，按之不实；右部弦长有力，重按甚硬，一息五至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脉象里有文章。左脉浮，代表外感外邪；弦，代表血不养肝；按之不实，说明正气不足。右脉对应脾胃，弦长有力、重按甚硬，说明外邪已经进入阳明气分了——胃中有气往上冲，所以脉象弦硬而长。邪入阳明，就是身体动员起能量来抗邪，发出高热，这热量有点过剩了。

为什么又吐又泻呢？因为他阴虚，正邪都在消耗，身体很虚。他热，肯定想喝水，可喝了水以后，脾胃虚弱，运化不开，水直接进了大肠，泄出去了——所以大便哗哗地泄；热邪又破胃气往上冲——所以吐。

千万别用藿香正气——用反了

讲到这儿，有人可能会说：这不是胃肠型感冒吗？用藿香正气不就行了？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跟各位讲，不是的！藿香正气是温热药，里边的药基本都是温热的。遇到那种受寒导致的发高烧、上吐下泻——寒湿导致的外邪入侵，胃肠型感冒，藿香正气效果很好。可这位患者是阴虚导致的热，表里俱热，这时候用藿香正气，等于火上浇油，用反了！

张锡纯说，这种「温病上吐下泻发高烧」的情况，他临证以来遇到无数，很多医生不会治，束手无策，非常遗憾。而他，都用这类方子治好了。

第一张方：滋阴宣解汤——山药、滑石、芍药甘草打底

张锡纯用的方子叫滋阴宣解汤，思路是：清热滋阴，调理二便——你现在大小便乱了，小便一滴没有，水都从大便跑了，这不行；再配上止呕吐、舒筋定疼。

方子怎么出的？

• 生怀山药一两（河南焦作温县的怀山药片）：补脾。这时候脾胃一定虚弱，山药补脾，还能滋阴、滋补脾中精气，而且山药有止泻作用，脾胃虚弱引起的腹泻，山药可用。
• 滑石：清热利小便，把热从小便带出去。
• 芍药、甘草（芍药甘草汤）：酸甘化阴，滋补阴血，滋润筋骨，筋不抽了。芍药还利小便，甘草补脾胃、和中、调大便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您看，这四味药各有各的方向：山药固大便，滑石利小便，把大便小便调一下，你就不至于哗哗腹泻、小便点滴全无了。这四味药合起来，就是张锡纯治温病的另一个名方——滋阴清燥汤。

方子里再加：连翘钱半（清热透热）、蝉蜕钱半（透邪外出）、全蜈蚣一条研成末，药熬好后用药汁送服、清半夏（温水淘三次，降逆止呕）、竹茹（清热化痰，因热引起的胃气上逆呕吐，竹茹能清热降逆）、青黛二钱（清热泻火、凉血消斑，还能泻肝火——肝火一泻，肝气不横逆了，顶胃气往上冲的力量就没了，也能止呕）。熬好后加片生姜，防止恶心。

这里边两个药特别有讲究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先说蝉蜕——就是知了（蝉）蜕下来的那个壳。张锡纯用蝉蜕，一定把前面那个大的竹节（头足）去掉——他说蝉蜕那个大竹节有开破之力，这时候不需要开破，只要透邪就行。为什么用蝉蜕？蝉这东西很好玩，它饮而不食——只喝树汁，不吃东西，有小便无大便。所以蝉蜕的壳，就有利小便、顾大便之力！除了透邪外出，还能利小便顾大便，这是平时大家没注意到的。再说蜈蚣——蜈蚣一节一节的，节节有脑，神经系统特别发达。这人抽筋腿疼跟神经系统也有关系，蜈蚣收风通络，张锡纯这么琢磨出来的，用上没错。

转机：腹泻止了，放胆清热

服了药以后，效果出来了：呕吐没有停（但药没吐出来），小便通了两次，腹泻全止住了，腿疼好了一多半。表里仍热，脉仍弦硬有力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说明什么？大小便的关系调理好了！腹泻一止住，就可以放胆清热了——放手去清阳明之热。为什么还呕吐？因为阳明胃里还热，气还往上冲。这时候简单了，就治这个热。

第二张方：白虎汤的变通——石膏、山药、地黄

第二张方：生石膏三两（捣细）、生怀山药一两半、生怀地黄一两（滋阴，这人是阴虚）、生白芍五钱、甘草、滑石五钱、生竹茹三钱，煎一大碗，分四次温服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您看这方子里有滋阴清燥汤的影子——山药、滑石、芍药、甘草四味；还有白虎汤的影子——生石膏、山药代粳米、生地黄代知母、加甘草。张锡纯说，一般汗吐下之后用白虎汤，应当加人参，可这人还热着，用人参怕助胃气上升，所以变通一下，把山药加重就行了。另外用白虎汤还配滑石、芍药，为什么？因为这两味都能通小便——防止一用利尿药，水又归大肠腹泻了。芍药甘草汤酸甘化阴，这人是阴虚体质、肝阴不足，还要重视调肝阴，用芍药敛肝柔肝——这人确实有肝火，整个热症跟肝火有直接关系，所以芍药不能去掉。

第三招绝活：生赭石降逆止呕

药分四次服完，表里俱热退了一大半，腿疼痊愈，脉比以前柔和了。只是呕吐还没好，还有点恶心，不想吃东西，大便倒没再泄。

这时候，张锡纯把降逆止呕的绝招使出来了：生赭石细末一两半，煎汤一盅半，分三次温服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结果怎么样？喝到第二次，觉得胃脘开通，恶心全无——往上冲的那个劲儿消掉了，胃气往下走了。就喝这两次，赭石就停了，不用再喝，改喝点大米粥养养胃。

最后一击：越来越简单的一张方

接着又开一张方，这方越来越简单了：生石膏一两（清热）、生怀山药一两（补元气、补脾）、生怀地黄一两（滋阴，量也很重）、生白芍、甘草（芍药甘草汤，酸甘化阴，滋补阴血）。煎两盅，分两次温服。

服完以后：表里俱热全消，大便通下一次，病随即痊愈。再诊脉息，还有点快，一息五至——稍微快一点点。

善后：山药粉粥当点心

张锡纯说，正气——真阴、精气——还没有完全恢复。善后怎么办？他再使一个绝招，这招大家都该知道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用生淮山药轧细粉末，过罗过筛，每次用七八钱（二三十克），或者一两（三十多克），熬粥，放点蔗糖，当点心吃。要是吃多了、吃时间久了觉得有点发闷，怎么办？服点胃动力药；没有西药的地方，用生鸡内金粉末三分——三分很少，大约一克的三分之一，就那么一小捏——研成粉末，用山药糊糊送服下去，帮脾胃运化。就这么慢慢调理，身体就恢复了。

罗大伦的感慨：张锡纯治温病，就那么几个方子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个病例讲完，大家会发现，张锡纯治疗温病，思路非常独特，而且就那么几个方子。很多人遇到温病发高烧，都想打点滴；不打点滴，又不知道怎么治。其实张锡纯把思路都讲出来了——大家学会以后，遇到这种情况知道怎么处理，能保护自己；中医学院的学生、临床医生，也多一个思路。张锡纯的方子绝对不是瞎写的，他的方子，我们用了真的特别好用。
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锡纯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