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冒发烧、吃了药反而烧得更高，怎么办？——张锡纯治「风温兼伏气化热」医案

病人搜索词：感冒发烧 / 发烧 / 吃药后反而烧得更高 / 咽喉有热气往上冲 / 咳嗽声音哑 / 大便三天没通 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风温 · 伏气化热 · 温病（阳明气分热盛）· 生石膏粳米汤（白虎汤简版）

一开场：外感病还得讲，哪怕听的人少

罗大伦博士一上来先说了几句心里话：最近讲外感病，听的人少了，好多朋友留言安慰他——罗博士不会因为这个收听的人数少就不讲吧？他笑着回答：放心，一定不会受影响，一定讲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像当年刚开始讲《道德经》的时候，听的人其实也很少。但音频会留下来，会一直在播出。等您真的想学中医外感病的时候，打开听一听，都不晚。现在我在喜马拉雅讲的《道德经》，已经播出快到一亿次了，这是我自己都没想到的。所以慢慢讲，不着急，当个工作，每天录一小段。音频放在那儿，什么时候听都来得及。

今天要讲的这个病例很简单，但是很有意思——一位将军的外感发烧，还牵扯出一段「名医劝病人吃生石膏」的趣事。

病人是谁？一位 46 岁的督军

这位患者叫程百生督军——「督军」是民国时期一省最高级别的军事长官，后边张锡纯干脆管他叫将军，可见位置真的很高。他46 岁，住在天津广东路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一省的督军，那真是手握重兵的人物。可您记住了，病来的时候不分官职高低——将军也好，平民也好，外邪不会给您打招呼。他得的是什么病呢？叫风温兼伏气化热。

病是怎么得的？仲夏坐火车北上，车窗开着

他因为有军务在身，必须坐金凤车北上。这「金凤车」是什么？罗大伦推断，就跟今天的京沈高铁、动车组似的——奉，就是奉天，也就是今天的沈阳。可当年的火车不像现在这样密封，车窗都是开着的。正是仲夏，大热天，结果归途受风，病倒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分析一下这个得病过程：如果这个人平素津液不足，夏天本来就容易出汗，外边热一蒸，汗出得更多，体内津液更不足，身体的防御系统已经摇摇欲坠了。这时候火车上凉风一吹，体表温度骤变，外邪就进来了。所以夏天的感冒发烧，很多都是这么来的——不是着凉冻出来的，是又热又汗又吹风，把自己「造」出来的。

什么叫「风温兼伏气化热」？温病的两种类型碰到了一起

这个名字听着吓人，其实罗大伦前几期讲过——温病有两种类型：

第一种叫伏气化热。冬天的时候被寒邪伤到，当时没有马上发病；到春天天气热了，加上体内津液不足，体内的热逐渐起来，潜藏的伏邪藏不住了，开始发病。这就是《黄帝内经》说的**「冬伤于寒，春必病温」**。

第二种叫风温。这个人平素阴虚、体内津液不足，遇到外界酷热（冬天该冷不冷、夏天特别热、或者秋天早晚凉中午酷热），出汗过多，津液流失，身体进入虚热状态，这时候外邪入侵，身体更热。为什么突出一个「风」字？因为往往是外界温度变化引起的——比如酷热天您正出汗，站到树荫下凉风一吹，体表控温能力下降，防御系统一乱，风邪夹杂着热邪就进来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伏气化热是「老账」，风温是「新账」，这两种类型会不会混合在一起？当然会。这位督军就是风温兼伏气化热——老账新账一起算。张锡纯看病太多了，一看症状，基本就知道怎么回事。

病到什么程度？起居如常，但处处不对劲

这位督军很聪明，得病第二天就找到张锡纯。张锡纯一诊：起居如常，看起来没大碍，但——觉得咽喉之间有热上冲，一股热气直往上顶；咳嗽吐痰，声音微微有点哑；周身拘束酸软，就像体表有邪气，身子被什么捆着似的有点发紧，有的患者说「得伸一伸、抻一抻才舒服」。

再看脉象：脉浮而微滑——浮，说明外邪在体表；右关重按甚实——重按下去很有力，张锡纯一般断为病在阳明。咽喉的热气上冲，正是伏气之热内动上冲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种「咽喉有股热气往上冲」的感觉，是伏气化热的一个标志性信号。病人往往说不清，就是觉得嗓子眼儿里热烘烘的，一股气往上顶。医生要是只听「感冒了」，随便开点疏风散寒的药，那就南辕北辙了。

第一张方：寒解汤本来一副就好——可将军不敢吃生石膏

张锡纯心里有数，说用我的寒解汤，可以一汗而愈。寒解汤是什么方子？主要成分就是生石膏，配上知母，再加连翘、蝉蜕。这方子的适应证：周身壮热、心中热而渴、舌苔白微微发黄、脉洪滑，可能头疼或者周身有束缚感——体表仍然有邪气。方子里生石膏、知母清里热，连翘解毒散邪，蝉蜕往外透发热邪，一边清里热，一边解表邪。

可是，张锡纯没有直接开这方子。为什么？**看病，有的时候要看患者是什么样的人。**像这种将军级别的富贵之人，把身体看得特别宝贵，看病也特别谨慎——病刚开始，您一上来就投一两生石膏，他一定会怀疑，就不吃药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您看，像张锡纯这样的名医，当年也碰到这样的问题。宫里请的太医水平高不高？都很高。可为什么皇帝的病老看不好？到那儿看病，医术已经不是主要问题了。比如给慈禧太后开方子，她不爱喝药，说太苦了去掉，您就得改方子。所以给富贵人看病，是不容易的。

张锡纯就跟将军商量：「将军治病，本来一副药就能好，但方里边一定要加生石膏一两。其实生石膏挺平和的，不用怕它。您要实在不想用，我也可以用其他良药代替——但不可能这一副药就好了。您自己选一下吧。」将军一听，说：「我治病不着急，这不是急事，不用一副就好，多开几副没事。」

张锡纯一听就明白了：他不想吃生石膏。那就迁就他，勉强开个方子：薄荷二钱（辛凉解表、往外透发、利咽喉）、青连翘（解毒散邪）、蝉蜕（透发邪气，尤其能把胃中之热透发到体表）、知母（清热养阴）、天花粉（就是栝楼根，润燥止渴，还能解毒、散结）、甘草二钱（调和诸药、兼解毒，因为咽喉有问题）。煎一大盅，温服。

波折：吃了药，烧反而更高了！

第二天，张锡纯又去复诊。将军一见他就说：昨天服药以后，周身得了微汗，可表里反大热——体温一下子蹿上来了！而且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哑，比以前还严重。「为什么我吃了凉药，热反而更严重？难道我的病治不好了吗？」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要是请的一般医生，估计将军早就发怒了——怎么越治越重？！可您请的是张锡纯，当时天下第一名医，不能说他治反了呀，所以他先怀疑自己：「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？」话里话外带着恐惧。这反应太真实了——别看是将军，也怕死。

张锡纯再一诊脉：洪大而实，左右截然。他跟将军解释：这病是伏气化热，体内有潜藏的伏邪。您一用解毒透邪的药，邪气从潜藏处往外发的时候，病情往往会加重——本来发烧不高，一下发起高烧来。这是好事还是坏事？好事！通俗地说，邪气往外走了，身体开始组织抵抗了：以前不能打仗，邪气潜藏里边您识别不到它；现在发现了，开始战斗，动员力量，所以发烧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清代医案里经常看到这种现象——伏邪为患，用透发的药发一次高烧，发完烧，患者慢慢平静了；再吃药，又发烧，又往外透一层；这一层透没了，再吃药又发热……一层一层往外透发，最后透发干净了，身体才恢复正常。这种医案需要患者特别相信大夫。现在很多患者吃完药一发烧，马上质问「是不是吃反了」，药就不吃了，邪气在里边总出不来。

转机：四两生石膏，分四次喝

这时候张锡纯有点尴尬：继续透发吧，将军要吓死；不透吧，病好不了。他干脆跟将军摊牌：「这病是伏气化热，加上新感之热，两个合在一起。虽然刚得，但这么透发，必须得用生石膏，一清就能清掉。这事昨天第一次给您看病就讲了。现在一两不够了——如果能用生石膏用到四两，您这病今天就能好，我可以给您保险。」

将军一听，差点跳起来：四两？！一两我都不想喝，您说四两……他多问了一句：是一次都给喝下去吗？——您瞧瞧，他是真怕生石膏。

张锡纯回答：不是的，可以分好多次服。一旦病好了，后边就不用喝了，所以未必能喝到四两。将军这才有点信了：「那您就出个方子吧。」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您看张锡纯问得多谨慎，说得多讲究——先给保险，再讲道理，最后给台阶。名医看病，不光看方子，还看怎么跟病人沟通。同样的药，病人信了，效果就好；病人心里打鼓，效果就打折。

生石膏粳米汤：一碗「大米粥」退了烧

方子很简单，就是咱们讲过很多次的生石膏粳米汤：生石膏研细四两，粳米（东北大米）六钱。怎么熬？像熬大米粥一样，煎汤，大米熟了为止，取米汤放温，分四次慢慢服下去。病好了，剩下就不用喝了；如果喝了这方子闹肚子、哗哗泻肚子，也马上停。

生石膏清里热，米汤的热气解体表之邪——清里热，散外邪。这方子就是白虎汤的一个简版，遇到阳明气分热盛、发烧实热的时候可以用。张锡纯还特意嘱咐：天津市面上用很多煅石膏，千万不能用煅石膏，一定要用生石膏！

第二天，张锡纯再去，情形完全不同了——将军笑着迎上来：「我今天热已经全消了，烧全退了！只是咽喉间还有点微微发疼，您再给治一下。」张锡纯问：四盅药，全都服了吗？将军说：全服了。服到第三盅的时候心里还觉得烧热，所以就都喝了，服后就好了；而且并没有大便滑泄的副作用。「看来这石膏真是良药啊！」一诊脉，平和如常——无需再服药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张锡纯亲自实验过一个经验：这方子里把大米去掉、单用生石膏，药效就没那么好；加上大米以后，疗效马上提高，退热效果非常好。所以您看张仲景的白虎汤里为什么加大米？助脾胃之气。这里边的道理、奥妙，以后我们一点一点慢慢揭开。

善后：大便通了，嗓子自己就好了

张锡纯又问了大便的情况——将军三天没有大便。这是阳明气分热盛、有点燥屎将成的状态。加上这位督军本身很可能有点阴虚，津液不足，热一伤津液，肠道里液体更缺乏，大便自然不通。张锡纯开了滋阴润便之方——通便的同时，把体质也调一调。他跟将军说：大便通了以后，您咽喉这点不舒服，自己就会消失——上下气机不通，通了自然就好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热病之后大便不通特别常见——热伤津液，肠道里没「水」了。这时候不能拿泻药硬攻，要滋阴润肠，把津液补回来。病好了还得看大便通不通，这是张锡纯看病很细的地方。

尾声：名医，也要会劝「怕石膏」的病人

这个病例很简单，也很好玩——患者是一位名人、一位将军，有人物性格，还有点情节。治疗方案更简单：生石膏粳米汤。可它告诉我们的道理不简单：生石膏是清阳明实热的好药，张锡纯亲手用几两几两的重剂救人无数；现在中医开方常用生石膏，跟他大力推广有直接关系——虽然古代也有用得好的（比如缪希雍），但如今有几个人记得缪希雍呢？大多数人受的还是张锡纯的影响。

再补一句：生石膏清热疗效是真的好，别一听「石膏」两个字就害怕——但一定要用生石膏，不能用煅石膏；而且像张锡纯那样，懂得跟病人商量、讲清楚道理，让病人心里有底，病才好得快。
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锡纯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