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烧出疹子、疹子都发出来了热却不退，怎么办？——张锡纯治「温病兼痧疹」医案
病人搜索词：发烧出疹子 / 出疹子 / 疹子发出来热不退 / 心里烦躁 / 尿黄尿少 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温病 · 痧疹 · 伏气化热 · 心肾不交 · 疹毒透发不利 · 白茅根
一开场：外感病，一定要聊透
罗大伦博士今天接着讲张锡纯看病的故事——讲温病兼痧疹，也就是发烧出疹子。为什么盯着外感病讲个没完？因为人这一辈子，接触最多的就是外感病，比如感冒。得肿瘤的人毕竟是少数，但得感冒的人可太多了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当年录这期节目的时候，疫情还不容乐观：海外患病人数众多，全球已经达到 70 万，专家预测下半年可能还有第二次爆发。所以大家要很谨慎——多学一点外感病的知识，没错的，一定会有帮助。今天这个病例还藏着一味特别有意思的药：白茅根，田埂上到处都是，可它解热毒、治疹子的本事，很多人不知道。
病人是谁？一位精通医术的经理
这位患者叫苏孝辰，是天津二区华新公司办公处经理，45 岁。张锡纯又把人家的职业写出来了——单位领导，管着事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一看这个职务就知道，像这样的人，操心劳累是常事，心里有数，回头我们慢慢聊。病是怎么得的？这位苏先生原精医术——自己本来就懂中医。当温疹流行的时候，他屡次出门为别人诊病，结果受其传染，自己也病倒了。医生给人看病把自己看传染了，这病就是这么来的。
什么是痧疹？先讲一个让人心里发酸的故事
这痧疹是什么病？过去有些传染病是要“出痧出疹”的，甚至有些瘟疫都带着这个特征。大家可别小瞧它——比如小儿麻疹，在过去就是死亡率非常高的传染病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母亲跟我说过，我的外祖父——我的姥爷，在辽阳辽阳县的山区，是著名的乡村医生，辽阳县志里都有记载。当年麻疹一流行，有些孩子病危了，家里穷，请不起大夫，觉得这孩子已经治不了了，就用凉席一裹，放到山根底下扔掉了。这些被扔掉的孩子里，有的真的死了，有的还奄奄一息。我姥爷看到还有气的，就抱回来用中医治，救活了再给人家抱回去。前些年我回老家上坟，还碰到有村民在我姥爷坟前祷告：“我们家谁谁得什么病了，求求王老爷您显显灵，帮帮他吧。“老百姓真的会记得您救过他的事，这么多年了，还口口相传。所以大家记住了——出疹子的病，自古就是大事。
自己先治：疹子必须往外发，不能往里收
苏经理懂医，前几天自己给自己治，用的都是透发疹子、清热的药。这思路对吗？对的！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疹子必须让它往外走。如果您一看疹子就往里收，坏了——毒气攻心，这人可能就完了。如果疹子顺利发出来，这是顺症，是正常的好转表现。所以透发是原则，不能压。
可问题是：疹子已经发出、出齐了，热却仍不退。这没办法了，赶快请张锡纯来诊治。
病到什么程度？表里大热，烦得一刻不得安宁
张锡纯一诊，几个关键信息：
- 表里俱发热——病人觉得表里大热，烧得很厉害；
- 烦躁异常，无片时宁静——心里特别烦躁，一刻都安静不下来；
- 其脉则微弱不起——脉没劲，说明正气不足；
- 舌苔薄白微黄——舌苔一旦微黄，说明体内热已经很严重了；
- 大便每天一次、不成形；小便赤色短少——颜色很深、量很少，也是体内有热的证据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个烦躁很关键，往往跟心经的热有关，大家记住这句话。脉微弱是正气不足，舌苔黄是热重，小便赤短还是热——热象一堆，正气却虚，这就是本病的格局。
张锡纯怎么想？伏气化热，心肾不交
张锡纯的分析：这是伏气化热。前面讲过——“冬伤于寒，春必病温”：冬天受了寒邪，外邪潜藏起来，没马上发病；到春天天气热了，变成热邪发出来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为什么冬天潜藏、春天化热？跟大家讲，这种体质的人一定是阴虚的——平时津液不足或者肾精不足。冬天外边冷，外邪进来没马上发病，因为发病条件不够；到春天外边一暖，汗液往外一发泄，体内更热了，气血活通起来，外邪开始与正气斗争，一下就化热了。所以“冬伤于寒，春必病温”的伏气发病，往往是阴虚体质的格局。
而且他赶上外头痧疹流行，外邪进来，顺着三焦脂膜窜入少阴，导致肾气受损、肾水不能上济心火——心肾不能相交，所以心情烦躁、总是烦躁不已；阴虚又让虚热更盛，所以热象明显。张锡纯还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：虽然是温病，但它与少阴伤寒之热者无异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说明寒温其实是一体的——在某些格局下会出现同样的症候，治疗也应该用同样的方法。张锡纯从来不把寒病温病死板地割开，他看的是当下的证。
处方：白虎加人参汤，张锡纯的杀手锏
怎么治？白虎加人参汤——这是张锡纯的杀手锏：只要是气分热盛就用白虎汤；正气不足、脉没有力气，就加人参扶助正气，再稍微加点往外托疹毒的药。
方子很简单：生石膏（捣细）二两、野党参四钱、天花粉（瓜蒌根）八钱、生怀山药八钱、鲜茅根四钱、甘草二钱。煎汤两盅，分两次温服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生石膏是清气分大热的，张锡纯碰温病、病邪在气分的都用它，讲过太多次了。野党参是扶正的——遇到正气不足又要清热，生石膏配党参，这是他的定例、规范。天花粉就是瓜蒌根，润燥滋阴、还能解毒；生怀山药扶正气；鲜茅根是干嘛的？透发疹毒的，一会儿重点讲。甘草调和诸药、也有解毒作用。您看这方子，就是白虎加人参汤，用花粉代替了知母、生山药代替了粳米，再加鲜茅根，很简单。
一剂见效，可过了中午又烧起来
第一剂喝下去，热退强半——热退了大半，烦躁也减轻了，能安睡了。可到了第二天一过午，发热和烦躁又跟以前一样了，脉象仍然无力。
张锡纯一想：力量不够。马上把生石膏改成三两、野党参改成五钱，分量加上去，煎汤三盅、分三次温服，每喝一次加一枚生鸡蛋黄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说到生鸡蛋黄的服法，我当年的同学、一位老中医，前两天微博发了个文献，专门讲这个：有人熬好药把生蛋黄打进去冲服，但有人这么喝闹肚子——为什么？古代鸡蛋都是现下的，马上拿来用；现在的鸡蛋经过养鸡场、商场、冰箱，可能放很久，有污染，冲完容易闹肚子。别的老中医怎么用？鸡蛋煮熟，把蛋黄剥出来放在药里一起熬；或者蛋黄先煮水，用这个水煎药——都行。张仲景说“入鸡子黄一枚”，并没说你必须打进去。要打进去，一定要用新鲜的、没放很久的鸡蛋。这个提示大家记住。
名医也会遇到问题：寒凉药不能再吃了
加了鸡蛋黄再服，病渐愈，但马上又反复了——而且大便一天两次。
张锡纯开始反思：大便一天两次，说明脾胃有点受伤了，寒凉药不能再服了。这怎么办？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您瞧见没有，张锡纯也会遇到问题的。但人家是名医——遇到问题，人会思考。这一思考，心中恍然领悟，想出了一个治这病的方法：用鲜白茅根来治。这正是全案最精彩的一笔：白虎加人参汤两次没拿下，最后让一味野草收了功。
白茅根：田埂上到处都是的“宝贝”
白茅根这药，其实大家都见过——茅草，大地里到处都有，尤其北方，遍地皆是，只不过大家不认得它。它杆上长着一个白白的、像小穗一样的长毛。这么寻常的东西，作用却非常多。
张锡纯认为白茅根味甘、性凉，中空有节——一截截的，中间是空的，横截面上有十二个小孔，通体玲珑，像震卦一样。它最善透发脏腑之郁热，托疹毒外出——发水痘、得疹毒，它能帮您把毒往外托、往外透发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白茅根的作用，第一个是把热毒从小便排出去。体内有热的时候，它能把脏腑之毒通过小便排泄掉、解毒，尤其是下焦有热毒的时候，单用白茅根煮水都行。第二个，它颜色白、入肺，中间又中空，所以能清肺热——治热症引起的咳嗽、喘；一到春天阳气旺、体内有热流鼻血的孩子，拿白茅根泡水喝就能止住。第三个，它一嚼是甜的，味甘入脾，善清脾胃虚热、滋胃阴、生津止渴——肺胃有热导致的咳血、吐血、鼻子出血、小便下血，用白茅根下去效果都特别好。
一个亲测的小故事：尿血，白茅根两天治好
罗大伦还讲了一个自己亲历的例子——他在沈阳的时候，有个好兄弟，经常喝酒，突然有一天来找他：小便里全是血，上医院一查，全是红细胞。怎么办？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说你就用白茅根泡水当茶喝。结果喝了两天，好了。所以白茅根特别擅长治热引起的下焦热毒：比如慢性肾炎，很多都是热证，肾中有淤血又有热、热血潜藏于肾经，方子里一定要用白茅根；泌尿系统感染，小便特别疼、小便红，用白茅根效果也非常好。很多人都以为白茅根只是治下焦的药，其实肺经有热、疹毒透发不利，它一样拿手。
怎么煮？鲜的、干的各有讲究
张锡纯特别推崇鲜白茅根——您到地里挖去，挖出来用泥一包，永远不会腐败、不会坏。鲜白茅根怎么用？他的用法有特殊性：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把鲜白茅根切成一段段、切细，放到凉水里，煮开一沸腾马上从火上端下来，放半小时再滚一下，再沸腾起来，又等半小时……等到白茅根都沉底了，这汤就成了，当饮料喝——清热的效果最好。城里挖不着鲜的，药店买干的也行：泡开水，水凉了再拿火煮一下，最好别开锅，煮一下就行；端下来盖盖子闷一个小时左右，把药渣扔掉，喝水。我根据实践说一句：干白茅根用水煮开一下也没事，煮开后稍微滚两下就关火，泡着等它慢慢沉底，多泡一会儿，喝这水就行——这是在模仿鲜白茅根的泡法。
收功之方：鲜白茅根六两，两剂痊愈
给苏经理用的时候，张锡纯用的是鲜白茅根切碎六两——量相当大——添凉水五盅，在炉子上滚开了以后离开炉子，过十来分钟再煎沸腾一次、又离开炉子，来回这么煮；看到白茅根都沉底了，汤就好了。趁热一次喝下去，最好出点微汗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里用白茅根干嘛？清热，还有解毒、透发疹毒的作用——当有疹的时候，它能把这毒血往外透发、透发到体表来。张锡纯告诉他：你这么喝吧。结果就这个方法喝了两剂，这病突然痊愈，一下就好了。
张锡纯的感慨：临证五十年，没想到是它收的功
病好了以后，张锡纯在病历后边写了一段感慨，特别值得读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他说这病一开始可能有点轻视了——这伏气的毒气弥漫三焦，身体经络里边都有，这时候往外透发有点不容易。而白茅根这东西，禀少阳最初之气——春天它最先发芽，凉而能散；不但中空，周围还有小孔，十二小孔玲珑透彻，能通经络脏腑、无微不至，细微的地方全都能到。用量大一点，能把脏腑经络间的毒气、热毒尽数排出、透到体表来。毒气一肃清，身体自然就恢复了。张锡纯接着感慨：我临证五十年，白虎加人参汤不知道用过多少了，随手奏效，一般用都特别有效——可这个病居然两次无效，最后用白茅根收功，这真是我没想到的事。当时也是灵机一动，想到白茅根这个特性；后来从这事以后，我多次用白茅根，都特别奏效。以后大家治疗出疹类的病，可以借鉴这个方法；如果实症特别明显、脉象洪滑数实有劲的，仍可以重用生石膏，但配上白茅根，效果也很不错。
为什么白茅根没有“红”起来？
罗大伦最后讲了一段让人唏嘘的话——白茅根这么好，为什么没有像生石膏、怀山药那样广为人知？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张锡纯特别擅长体会每种药物的特性，为中医开拓了很多中药的应用领域——生石膏、怀山药，都是他拓宽的领域，白茅根其实也是他独特的经验，用得特别灵活。但为什么没普及？因为这病案是在天津——他晚年才总结出的经验，没多久他就去世了，没有时间反复写、反复总结。如果张锡纯活得年头再多一些，或者他在沈阳的时候就把这个悟出来了，白茅根一定是他特别擅长用的一味药。我们现在用白茅根，基本就是下焦有热、尿血、泌尿系统感染的时候用一点，但全身用药里解毒方面——肺经有热、疹毒透发不利——用得不多。这真是遗憾。
尾声：生活中，您也用得上白茅根
今天这个病例本身很简单，分析也不多，因为跟前几期讲的差不多——但疹子这件事和白茅根这味药，值得多讲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有人问，天热起了一身疹子怎么办？我觉得您泡点白茅根水喝一喝、往外透一透，去暑热，效果都会很好。而且白茅根这味药特别平和，味道甜甜的，小朋友都能喝，价格便宜，大家容易接受。流鼻血、尿血这类热症，都用得上。我相信每个人一生中都会遇到热症，遇到这种情况，您想到白茅根，药店买点泡水当茶喝，解除了热毒，您会记得——张锡纯曾经为我们总结过。
每天用一点时间聊一聊，是为了让张锡纯的经验被大家更多地了解。听一听，掌握了这些知识，万一在某一天能够保护自己、解除病痛，就是特别好的事。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锡纯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