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流感发烧、发汗后反而烧得更厉害怎么办？——张锡纯治「瘟病体虚」医案

病人搜索词：流感发烧 / 发汗后烧得更厉害 / 孩子高烧不退 / 发烧说胡话 / 怎么喝水都渴 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瘟病（温病）· 外感热病 · 阴虚津液不足 · 误汗误下 · 白虎加人参汤

一开场：瘟病，张锡纯书里最重视的病

罗大伦博士今天接着讲张锡纯看病的故事，题目叫瘟病体虚。瘟病在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里占了很大的篇幅——看得出来，张锡纯对瘟病是特别重视的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现在讲瘟病有什么意义呢？当年录这期节目的时候，疫情还没有完全过去，海外好像爆发得更严重。我们要做长期的准备，大家多了解一点中医的外感病知识，有助于保护自己。所以罗博士连着好几天，都在讲瘟病的各种状态。

病人是谁？一位科员家 7 岁的小儿子

这位患者是辽宁（奉天）某局科员、姓刘的这位先生的小儿子，今年才 7 岁。暮春时节——就是春天快结束的时候——得了瘟病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一个孩子，身体还比较弱，一旦外感病处理不好，确实容易出大事。有的孩子会抽风、角弓反张；这孩子更严重——精神都昏愦了。儿童得了外感病，家长一定要格外当心。

病是怎么得的？澡堂洗澡，汗出冒风

这病怎么得的？原文八个字：浴于澡堂，汗出未歇，出浴冒风，遂成瘟病——在澡堂洗澡，汗还没出完，出来被风一吹，瘟病就上身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过去家里洗澡条件不好，尤其东北天冷，大家都去大澡堂子，用大池子洗。到现在东北还有这习俗——您到沈阳看看，各种洗浴中心建得美轮美奂，温泉、淋浴什么都有，东北人谈事都爱约在澡堂里：「王经理，晚上没事，喝点酒，去洗个澡吧。」这是东北很常见的客套。南方就不一样，天热，家里水一冲就洗了。

问题就在这：天冷，您在里边出汗，哗哗地出，出来风一吹，很多人就这么感冒了。

同样洗个澡，为什么有人得伤寒、有人得瘟病？

关键来了——同样洗澡出来被风吹，得的病可能完全不一样：有的叫伤寒，有的叫瘟病。怎么区分呢？看体质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如果您素体阳虚，平时就怕冷。洗澡出汗、毛孔开张，三月份东北还零下好几度，出来风一吹，浑身一紧，回家打喷嚏、流清鼻涕、头疼、后脖子发紧发疼、肌肉酸痛——这是伤寒。这时候舌头是淡白的、舌苔是白的、舌质不红。治法要用温热的方法，让阳气旺起来，气血循环正常，外邪才能清除——用热药，同时散寒解表。

另一种人，就像今天这位小患者——阴虚的。阴虚的人津液不足，体内液体少：总是口干口渴、眼睛干、小便量少颜色深、脉搏跳得快、舌头平时就有点红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为什么总强调「津液」这两个字？讲了这么多年中医，总有人听成「精液」——不是精液！是津液，体内的液体、组织液。津液不足，体内处于干枯状态，还有虚热。这种人去洗澡，澡堂里特别热，等于盛夏的格局，汗哗哗地出，津液更加不足；出来风一吹，汗还没出完、毛孔还张着，体表控温能力失灵，外邪乘虚而入——这时候得的病就叫瘟病。舌头舌边是红的，严重了舌苔会变黄，还会咽喉肿痛、高烧。治法完全相反：一方面清热，一方面滋阴，调整体内大环境，再往外清点邪气。这时候能发汗吗？越发汗越糟糕——汗出越多，体内津液越不足，防御部队越不行！

误治：先发汗、再泻下，越治越重

孩子刚得病时，第一个医生不知道要用清凉的药，上来就用温热之药发汗——麻黄、苏叶之类，种种发汗药都上了。方向搞错了：您体内津液本来就不足，还要重发其汗，结果汗出遍体，灼热转剧——烧得更厉害了。

又请来另一位大夫，一看有热，就上承气汤泻下。泻的时候津液也随着损伤，泻完了病由加剧，更厉害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位医生为什么选承气汤？估计想：有热，泻一下热就好了。可孩子正虚，泻下更伤正气。请了两位大夫，治完还不如不治，家里人再也不敢轻易用药了，就这么拖了几天，病势越来越重。

病到什么程度？精神昏愦，开始说胡话

请到张锡纯时，孩子已经精神昏愦——精神崩溃了；兼作谵语——开始乱说话；气息微喘，呼吸有点微微地喘；肌肤灼热，烧得厉害；问他，说心中觉得发热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什么叫「心中自觉发热」？您穿着厚厚的衣服，春天里天很热，挤到一个商场里，满身大汗，您很快就知道什么叫心里发热了——烦热，想喝凉水，谁跟您说话都可能一下急了。书里看不明白，真到那情景里您就会体会了。

再看细节：嘴唇干裂，有凝血——嘴唇上有出血的痕迹，血凝在那了；舌苔很薄而黄，说明有热，中心干黑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舌苔变黑，要看是湿是干：如果湿润、唾液多，是湿气重；如果干黑，是热。这孩子的舌苔由白变黄、由黄变焦、最后变黑——这是越来越热的表现。而且他频频饮水，不能润——总喝水，舌苔还是干，说明体内真的有大热。

脉象：弦而有力，一呼一吸间跳六次——说明还是有热；但按之不实——说明正气不足，左部尤其不能重按。还有一条：大便自从泻下之后，到现在一直没通过。

张锡纯怎么想？无汗误下，伤其气化

张锡纯的判断：因为无汗误下，伤其气化——本来不该发汗，您给发汗了；本来不该泻下，您给泻下了，身体里正常的气机运化被伤了。而且温热久羁，阴分溃耗——阴分被伤掉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孩子患病之初，体内的格局一定是有点阴亏、津液不足的。得了热症以后，热更加伤阴，把津液耗伤得更厉害，所以最终的阴虚格局一定很严重。这是邪实正虚——外邪还在，正气（尤其是阴）已经明显不足了。

处方：白虎加人参汤，清热滋阴补气一锅端

治法定了：以白虎汤清其热，以人参补其虚，再加滋阴之品，补阴分之虚损。方子出来：

• 生石膏（捣细）四两——清热的，量用得很大，因为病已经很重了；
• 知母一两——清热滋阴。知母在张仲景时代白虎汤里用量就非常大，一两在过去不算什么，在现在就算很多了，这是加大滋阴清热的力度；
• 野党参五钱——扶正气、补气，孩子被错误发汗又泻下，正气不足了；
• 大生地黄一两——分量很足，滋阴的主力；
• 生怀山药七钱——补脾胃，但量不多，这方子以滋阴为主；
• 生白芍四钱——配合知母、生地滋阴；
• 甘草三钱——调和诸药，而且可以解毒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个方子里有清热的、有滋阴的、有补气的、再配一点补脾胃的——非常完整。其实治疗瘟病，大致就是这个思路：清热 + 滋阴 + 补气。张锡纯治瘟病有个特点：基本上都用白虎汤里的生石膏来清热，其他清热解毒的药很少用——他觉得一个生石膏就够了！

附赠：三豆乌梅白糖汤，食疗版的白虎加人参汤

罗大伦顺势讲了一个跟这思路一模一样的食疗方——三豆乌梅白糖汤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自从我讲了这方子，很多患者说得了瘟病用上就好了——嗓子疼的用完好，发烧的用完好，尤其给孩子效果特别好。您看这思路：绿豆清热，相当于方子里的生石膏，只是清淡一点；黄豆补脾，相当于淮山药；黑豆补肾，滋生肾水，相当于玄参；乌梅、白糖酸甘化阴，滋阴，相当于知母和生地。别瞧它是食疗方，效果确实好——因为符合道理！

疗效：两副药，孩子从昏迷中救回来

这方子喝完效果怎么样？三次将药服完，温热大减——烧退了很多，神已清爽——不再说胡话了。但是：大便还没通，心中仍然觉得发热，脉还觉得有力——说明热还没完全清掉。

张锡纯于是将原方去山药，再煎三盅慢慢喝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为什么去山药？山药有固涩大便的作用，张锡纯怕它影响通便，就把它去掉了。其实去不去我觉得都行，但张锡纯想得细致。

服到第二盅的时候，大便通下了！这说明什么？说明肠道里的津液足了——生地黄一两一直在补津液。各位，我们不是为通大便而治这个病，是为了调整体内阴虚的格局；大便通下只是结果、是征兆，说明津液足了。于是第三盅不用喝了，停药，病就此痊愈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一个被两位医生越治越重、已经神志昏愦说胡话的孩子，张锡纯一共就用了两副药，每副药里边药味还特别简单，就给治好了。为什么？因为他对药理理解得太透彻了，每一味药去干嘛，非常清楚。不像我们现在，一下子几十味药上去，机关枪漫天扫射，碰上一个算一个。张锡纯不是——就几味药，每味药干什么特别清楚，这就是名家。
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锡纯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