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高烧烧得人昏昏沉沉怎么办？——张锡纯治秋温兼伏气化热医案
病人搜索词：发烧 / 突然发烧 / 高烧不退 / 浑身发酸没劲 / 昏昏沉沉 / 大便干燥 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秋温兼伏气化热 · 热入阳明 · 肝气郁滞 · 白虎汤证
一开场：中秋节前，天津一位老大娘突然病倒了
这个故事发生在中秋上旬——正是秋老虎最凶的时节。天津鼓楼东，一位 59 岁的老大娘病倒了。她不是无缘无故病的：就在病倒前，她刚刚搬了家，从别处搬到鼓楼东来。搬家，那可是实打实的劳碌活儿，搬前搬后操心受累，身体正处在最疲乏的时候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为什么连着讲外感、讲瘟病？一个是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讲到这儿，全是外感的内容了；另一个——当时的疫情还没完全平复，全球病例还在上升，国内还有一些无症状感染者，大家一定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，减少外出、别去凑热闹。这时候学点外感病的知识，特别有用，能帮到自己。
秋天的天气，藏着这场病的机关
这位老大娘得的病，叫「秋温兼伏气化热」。光看名字有点糊涂，罗大伦博士先把秋天天气的门道讲明白了：
中秋时节，天气燥热。秋高气爽，空气透明度增加，太阳晒下来光线遮挡物少，尤其是秋天的中午，燥热得厉害；可早晚又稍微凉些，树荫底下、房子背后，太阳没直射到的地方，立刻就觉得凉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一定要琢磨一下秋天的特点：燥热的时候毛孔开张、出汗；一到凉的地方，凉风一吹，毛孔来不及闭合，皮肤体表的控温能力下降——身体弱的人，就给外邪以可乘之机，邪气乘虚而入。瘟病多数就是这么得的。
刚搬完家、一身疲惫的老大娘，就这么撞上了秋天的燥热和凉风。
病到什么程度了？早晨还只是发热，午后突然烧起来
老大娘患病那天早上起来，觉得周身微微发热——有点像感冒的感觉，浑身肌肉发酸，没劲儿。
本来以为就这样了，结果过了中午，突然表里大热——烧一下就起来了，而且是高烧，越来越厉害。
家人赶快请大夫。等张锡纯赶到，是晚上 4 点钟，老大娘已经卧床闭目，精神昏昏——神志有点昏沉了，闭着眼睛躺在床上，呻吟不止，浑身难受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个病势来得太快了。早晨还只是微微发热，到傍晚就烧得神志昏沉，半天的工夫病成这个样子——这不是普通外感该有的节奏。
一摸脉，张锡纯先问了一句：最近生气没有？
张锡纯诊脉，发现两个关键信息：
左脉沉弦——沉，像根琴弦一样绷得紧紧的。左脉对应心、肝、肾，张锡纯判断：这是肝气郁滞，肝气不舒。你看老太太在那儿哼哼——一方面是难受，另一方面，哼哼能舒畅气机，一哼觉得气机好像舒畅点。
右脉洪实——跳得很快，一呼一吸之间将近六至。右脉对应肺、脾、命门，洪实代表有很高的热，热入阳明。
诊完脉，张锡纯没急着开方，而是问家属：最近这老太太有没有什么生气的事儿？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您瞧见没有？这就是号脉号出来的。过去的老中医就有这本事——一摸脉，就知道您最近气不顺。患者一听，眼泪就下来了：气死我了！家属说：太对了！老太太这性格平时就有点急躁，而且心事重、爱多想事儿——这是很多老太太的共同特点。老先生确实高明。
看舌头、问大便：诊断信息凑齐了
张锡纯要看舌头。老太太需要大声喊几次才把嘴张开——舌上好像没有苔，而且有肿胀之意。
再问大便：一直干燥，平时就干燥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舌没有苔、有肿胀之意，说明津液不足、阴分有亏；大便干燥，也是津液不足的表现。信息到这儿，张锡纯心里就有数了。
辨证高光：肝气不舒，是得外感病的基础
诊断是这样的：左脉沉弦，肝气不舒，不能调达——这是治病的基础之一。为什么？张锡纯反复强调过一个观点：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无论受寒还是有热，只要导致经络里气血运行不足、有障碍，防御部队到达不了指定位置，外邪都会入侵。除了寒热湿燥这些，还有一个重要因素——肝气不舒。肝气不舒，气机郁滞，经络不能流通，就容易生病。所以风寒暑湿燥火这些外界环境的影响下，体内气血阴阳不足，再外加上痰湿、肝气不舒，内外一结合，外邪就进来了。肝气不舒，往往是患外感病的一个基础。
这话不是空谈。罗大伦博士回忆：当年武汉新冠肺炎，看了大量患者的舌头照片，很多患者的舌头形状都是尖尖的——不是得病几天变尖的，这种患者平时舌头就是尖的，肝气不足、气血通行不畅，防御部队到不了位，防御系统有漏洞，所以比别人更容易感受外邪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所以怎么防控瘟疫？首先一条——情绪保持乐观，开开心心的，听听《道德经》，保持轻松放下的状态，不肝气郁结。这非常重要。
为什么断定是伏气化热？半天之内病成这样，不是普通外感
右脉洪实，张锡纯判断：必有伏气化热，窜入阳明。
为什么这么判断？他说：如果是从外边新受的外感温病，一般不会半日之内一下到这么剧烈的程度——早晨还只是稍微有点热，下午一下就发起来了，这不是普通外感的节奏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叫伏气化热——邪气潜藏起来了，到机会来临的时候，它发作了。既然热入阳明，怎么办？清解！用白虎汤清解阳明之热，再稍微配点疏肝理气的药。
处方拆解：白虎汤打底，加一味萝卜籽、一味连翘
方子开出来了：
- 生石膏捣细二两——白虎汤的君药，清阳明大热
- 知母八钱——清热滋阴，配合生石膏
- 甘草、粳米——白虎汤原方，护胃和中
这是白虎汤打底。接下来这两味药，才是张锡纯的精彩手笔：
生莱菔子捣碎三钱——莱菔子就是萝卜籽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莱菔子分生的和熟的，一般我们用炒的，作用是理气化痰。但张锡纯特别擅长用它干另一件事——疏肝理气。他说莱菔子是「散化郁气之药」，能把郁邪化开；它的药性善升善降——炒的降的作用比生的大，生用的力量大。碰到肝气郁结需要升散的，他就用生莱菔子。大家要学这一点：我们一般不太重视莱菔子疏肝的作用，光用它化痰了。朱丹溪说莱菔子化痰有推墙倒壁之力，力量特别大；但它本身就是一种食物，很平和，副作用不大，比较安全。我给很多老人治气郁导致的便秘就用莱菔子——它有油脂，又理气，通便效果不错，有的老人量还用得挺大的。
青连翘——连翘分青、黄两种，青连翘清心窍的力量足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连翘本身就有透表之力，透表发邪解毒；张锡纯还说，连翘擅长疏肝——凡是肝气不舒，用连翘皆能舒肝。所以这味药在这儿一药多用：既辅佐白虎汤清热解毒、透发邪气，又帮莱菔子舒肝解郁。名家选药就是这样——不用再挑陈皮、桂花那些，莱菔子加连翘就够了。
附赠一个食疗故事：徐灵胎的「秘方」，原来是一包萝卜籽
讲莱菔子，罗大伦博士带出一个清代的著名医案故事：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清朝名医徐灵胎治过一个富贵人家的儿子——这位公子出去荒唐，被父亲知道了，一顿暴打，打完身体就虚了。家里老夫人心疼这根独苗，拿人参天天给他补，结果补得浑身生痰核——身体里一个一个疙瘩，用现在的话说类似脂肪瘤。请来徐灵胎，富贵人家讲究用好药，徐灵胎说：我有秘方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粉末，让天天吃。吃着吃着，病好了。主人请徐灵胎吃饭赏花，问：您这秘方是什么？徐灵胎说：这秘方很贵，该付钱了，多少多少钱。主人咬牙付了，徐灵胎笑了：其实特别便宜——萝卜籽，就是今天的莱菔子。萝卜能泄人参的药性，人参补出来的疙瘩，用萝卜籽把它化开。
一剂下去，热退七八分
效果怎么样？将药两次服完，周身得汗——浑身出汗了，热退十之七八，高烧退了一大半；精神骤然清爽——本来昏昏沉沉的人，热一清，身体开始恢复。
再看脉：左脉仍有弦象，但不沉了；右脉已无洪象，仍有力，至数减了——跳得没那么快了。
老太太说：心里边还有发热的感觉，而且腹中觉得饥，却懒于进食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时候要换思路了——热邪已经清得差不多，该滋阴了。为什么？瘟病的形成，人的体质一般是阴分不足、津液不足的。秋天燥热一出汗，体液大伤，这是致病因素；瘟病发作起来，高热又继续伤阴。所以治瘟病，清热和滋阴是两手：清热清实热，滋阴是改变体内环境，把阴分补足。两手同时进行，看哪个严重先调哪个。现在热清得差不多了，但阴虚的环境还在——环境不改变，热邪总清不干净。
换方：增液行舟，大便一通，病就好了
第二方，以滋阴为主：
- 玄参一两——滋阴解毒，一两分量相当大
- 沙参五钱——滋阴
- 生杭芍（白芍）四钱——滋阴敛肝
- 生麦芽三钱——疏肝、调畅气机（前面用生莱菔子、青连翘疏肝，这儿改生麦芽）
- 鲜茅根——滋阴清热，还能把热邪从小便透出去（张锡纯特别擅长用白茅根清脏腑之热）
- 滑石三钱——清利小便，也是希望热从小便走
- 甘草二钱——配白芍成芍药甘草汤，酸甘化阴，同时解毒
方子以大温服之。两剂之后，大便通下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便为什么不通？因为体内干燥，津液不足——河道里边干了，小船当然走不动。滋阴来通大便，中医叫增液行舟。很多老人就属于这种津液不足的便秘，这时候用大黄之类的泻药是不对的，应该增液行舟，给他补充津液。你看这老太太，滋阴两剂，大便通了，热也消了，能进饮食了，脉象平和，只是至数还有点快。
善后：用玄参一两半、党参三钱煎汤，再喝几次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么一位外感，当时都神志昏昏了，被张锡纯一副药扭转病情，两副药再加两副药，一共三副药好了。遇到张锡纯的患者，是真的挺幸运的——一发病，直接找到的就是他，医案写得又经典。这也说明：中医用对了，是真的有效。
张锡纯的大思考：伏气——邪气怎么会潜伏在身体里？
这个案子里，张锡纯在后边探讨的问题，对今天特别有意义：伏气。
《黄帝内经》讲「冬伤于寒，春必病温」——春天的温病，多数是冬天受的寒，邪气潜藏在身体里，到春天天气一暖，像解冻一样发作出来。这是伏气化热的经典模式。
可这个患者是秋天得的病，这就怪了：伏气化热，难道夏天、秋天也有吗？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有的中医说都有——不一定都是冬天伤的寒到春天发病，平时也能感受邪气，邪气潜藏在经络里阻碍气血运行，一旦发汗邪气就发出来了。张锡纯认为这个说法对了一半：跟汗没啥大关系——要说出汗，夏天人人都出汗，难道每个人的邪气都发出来了吗？他说，邪气一年四季都会感受，都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潜藏在身体里，我们管它叫伏邪、伏气。它潜藏于三焦脂膜之中，一到环境合适就发出来化热——冷的时候发作慢，天气热化热就快，有时候受的是寒，没过 10 天已经化热出来了。
什么条件下邪气会潜藏、会发作？两方面：一是外界环境适合了，邪气得以繁殖变强；二是身体正虚——正气不足、湿气严重、肝气不舒严重、气血阴阳失调，给了它可乘之机。所以伏气发病，跟外界环境和体内环境都有关系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要跳出医学的成见，从更高的角度看问题，才能把握全面。伏气为病，不一定就是瘟病。很多人一开始不承认伏邪理论，包括一些中医觉得这是瞎扯，但实际上是真的存在的。
今天再看这个理论：无症状感染者，就是活生生的印证
讲到这里，罗大伦博士把话题拉回当下：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次的新冠肺炎，很多情况就与此类似——无症状感染者，一点症状没有，但邪气潜藏在身体内部了，甚至有一定的传染性。伏气伏邪的理论，在今天传染病的防治中有着特别大的作用。之前讲伏气，常举乙肝病毒携带、艾滋病潜伏期没发作的例子；但像新冠肺炎这样的传染病，其实更能找到这个理论的印证。中医很早就举出了「当时不发病、过一段时间才发病」的病例，关于治疗，中医也有一套治疗伏气伏邪的理论——具体怎么实践，留给中医来做，大家了解这个理论，关键时刻能保护自己，就是好事。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锡纯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