祛邪只是治标，扶正才是治本——补土派阶段小结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今天咱们暂停一下，先不讲罗天益看病的故事。我们讲一段时间，就要停下来从头回顾回顾，给大家加深印象。讲完了这一篇，明天再接着讲罗天益看病的故事。
一、这一派的家谱：三代名医，中医史上最经典的师徒范本
我们讲了这么久，讲的是什么学派？补土派（也叫补脾派、易水学派）。这一派的谱系清清楚楚：张元素是理论的奠基者，他的徒弟李东垣成了大名、成了国医；李东垣又把一身学问传给弟子罗天益——罗天益社会地位更高，做了太医院的御医，记载了很多医案、写了很多书，把前面的学问完整传承了下来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张元素在中医界影响特别大，地位特别高。我记得北京中医药大学有位任应秋老师（是我导师的老师），当年他说：我特别想看张元素的书——《医学启源》。为什么？因为这老师居然就用这教材，教出了李东垣这么一位大医来！那这教材肯定了不得。等他得到《医学启源》以后，认认真真看完，确实觉得了不起。
罗天益这人特别谦虚，一开口就是“我老师先师如何如何”——先师的学问、师门的绝学是怎么传下来的。这师徒三人，是中国中医历史上师徒关系的一个特别经典的范本：师徒关系好、德行好、学术传承得特别好。
二、武林正宗：为什么叫“补土派”？
这一派的特点，就是特别重视脾胃在人体中的作用，重视元气、重视人体的正气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一派有点像武林里的正宗学派——就像少林派一样，非常正。当然不是说他们治病就只会补脾，用的方法什么都有，但里面非常重要的一部分，就是重视脾胃、重视正气。
同样在金元时期，还有别的学派。比如张从正的攻邪派：主张汗、吐、下三法——邪气在上边，吐出去；邪气在体表，发汗发出去；邪气在下边，泻下去。这个人很有个性，治起病来痛快淋漓。但手段太猛了，当时不为人们接受；后世只用了其中部分方法。而李东垣、罗天益他们，是扶正派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扶正和攻邪到底是什么关系？我写文章讲过：这两者要结合在一起用，才比较全面。但必须跟大家讲清楚——真正要调身体，一定要重视扶正这一派。很多朋友搞不懂：我到底该先化瘀血，还是先养血补气？今天就把这个关系理一理。
三、邪气为什么会在你身体里停留？
大家想过没有：凭什么邪气就要进入你身体？不是的。原因是你身体自己内部出了问题。
身体内部会出什么问题？不过是饮食、劳倦、七情内伤：饮食吃得不好；劳倦——过度消耗、疲劳地工作；加上七情内伤，导致肝气不舒、气血郁结。总结起来，身体内部的问题就这么几类：第一气虚，第二血虚，第三阴虚，第四阳虚——这四种是基础、最重要的。在这基础之上，有时候会郁结（肝气郁结、气聚住了），有时候会形成瘀血，有时候会形成痰湿等等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后面这三样，严格来说都属于邪气了，是你内生的邪气。但大家记住：即使内生的邪气，也一定是在气虚、血虚、阴虚、阳虚的基础之上产生的。唯一有点特殊的是肝气不舒——气机郁结，它有可能反过来引起前面那些问题，是特殊的情况。除此之外，瘀血、痰湿，往往都跟前面那四种虚有关。
外边的邪气什么时候进来？**当你身体内部乱了，外边的邪气才能进来。**你气虚、阳虚了，寒邪稍微一侵袭，你就受不了了；如果你阳气旺盛，稍微吹点凉风，至于有病吗？不至于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所以大家一定要意识到：我们身体所患的疾病，但凡提到邪气，一定要想到——首先是我们自己的正气、气血阴阳出了问题，外加一个肝气不舒（情绪不好）。情绪不好又会把前面的气血阴阳扰乱，让基础更不好。这是互为因果的。
四、为什么说“扶正永远是根本”？
身体内部出了问题，一个重要的调理方式是什么？先把里面的气血阴阳调好，慢慢补正补过来，然后再去调其他的邪气，就好调了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你正气不足，气血阴阳一塌糊涂，光去化痰湿——你的痰湿化完了，还来不来？当然还会再来！你里边脾虚气虚、阳气不足，湿气还会聚集，痰湿还会来。所以扶正永远是根本。
那什么时候祛邪非常重要呢？当邪气已经到了一定程度、特别严重、危及到整个健康平衡的时候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举个例子：痰热特别重，痰迷心窍，已经开始中风了——大便秘结、两眼通红、血压很高、口眼歪斜，肢体动作已经不协调。这时候危及生命了，你还慢慢扶正？太慢了！这时候要赶快清痰热、化痰热、通肠道，把急症控制住。然后呢？为什么这人痰热这么重？体内一定有问题——接着再来调理脏腑，该补的补、该通的通，补肝肾之气、培补脾胃之气、化痰湿，慢慢扶正，再加上通络（化瘀血，瘀血也是邪气）。这时候往往就是扶正和祛邪一起用。
五、医案里怎么体现？补气打底，配一点点祛邪
大家回看我们讲过的医案：罗天益、李东垣都特别重视补气——黄芪、人参、白术这样的药经常用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你看他们的方子：补气打底，配合点茯苓去湿气（这是去邪气），配合点陈皮理气（气郁住了帮你通开，这也是一种祛邪）——扶正加一点点祛邪。他们还很擅长用风药：防风、荆芥、独活、白芷等等。风药是祛风之药，具有辛散、升发的功能，用来干什么？通畅经络——你体内湿气重、经络被堵、气郁住了，我用风药帮你通开。
方子里还有引经报使药——把药带到哪一经。这个理论从哪来？是张元素发明的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柴胡入少阳、升麻入阳明……直接让药精准进入这条经络，往上行、往下行，精准定位到经络、定位到部位——这种理论就是张元素发明的。方子里君臣佐使，那个“使”就是报使，引着你到哪儿、到哪个部位去。引经报使，加上君臣佐使的配伍体系——你看，为什么说他是学派的创始人？因为中医理论里很多重要的东西，就是人家发明的。这一派的核心就是：在扶正的基础上，配合一点祛邪。
六、祛邪祛什么？扶正扶什么？
祛邪到底包括哪些东西？大体上就这些思路：
- 外来的邪气（六淫：风寒暑湿燥火）：因为外边温度变化引起的——寒引起的，我让身体温起来，把寒邪去掉；热引起的，往相反方向给你凉下来；燥的给你润；湿的给你祛湿。
- 内部的邪气：保持经络通畅——化瘀血、去痰和湿这种邪气；经络瘀阻了，用风药帮你通开通道。这也叫祛邪。
扶正扶什么呢？气血阴阳。而气血的核心在哪？在脾胃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血从何来？中医认为是脾胃——脾胃吸收了食物的营养物质，转化为血液，所以叫脾生血。有人说：造血干细胞生血，你说脾生血，中医太傻了？我觉得这是认识的浅薄——**造血干细胞的营养从何而来？还是脾胃吸收食物营养物质。**脾胃一旦受伤，血的来源就出问题了。所以《内经》讲营卫之气，“营出于中焦”，也是脾胃这儿来。
气从何来？最根本的是肾气——肾中的元气、精气；肾气生脾胃之气。所以脾是后天生化之源，肾是先天之本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先天咱们没法怎么调整——父母给多少就多少，随着年龄慢慢衰败，能干扰的不多，能做到的就是别过度消耗。肾精是自然规律，能保养它、别过度消耗，就很不错了——当然多数人消耗得很厉害。后天呢？脾胃吸收食物营养物质，加上呼吸空气的清新之气，形成后天之精，充养肾精。这里边最重要的是脾胃：**脾胃足，气就足。**你不信饿几顿饭试试，说话都没劲儿。脾气足了，肺气才能足，才能保护体表。后天的肾气也要靠脾胃之气来滋养，肾精才能不断生发。所以气和血，都有赖于脾胃的强壮，才能得到源源不断的充实——脾胃太重要了。
七、补脾胃的同时调阴阳；不同流派其实都兼顾
补脾胃的同时，阴阳失调了怎么办？稍微加点滋阴的、或者加点温阳的就可以了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受寒了，人参、白术、茯苓、甘草这类补脾的药，加点干姜、肉桂、附子——向温阳的方向转化；脾胃阴虚，加点生地、沙参、麦冬——向滋阴的方向转化，很快就能调过来。
古代医家形成不同流派：有的特别重视脾胃，有的特别重视肾。比如张景岳讲熟地，就重视肾；李东垣他们这个学派，特别重视脾胃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但你说“我就重视脾胃，不调肾了”？不是的。实际上他们都兼顾——张景岳人参、白术也没少用，补气补脾胃他也用得很多；李东垣他们，补肾的药也用。就是因为在这块特别擅长，所以特别强调脾胃。正因为他们不断地阐发，中医这块理论才丰富起来。我们要学，应该都学。**扶正扶哪儿？脾肾最关键。**李东垣他们的学说如果学会了，脾胃这块掌握好了，扶正基本上就完成一大半了。
八、朱丹溪的领悟：先扶正，再驱邪
这个“所有驱邪一定在扶正的基础之上”的道理，是谁悟出来的？金元四大家的最后一位——朱丹溪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朱丹溪一开始也不懂。前三位离他已经很远了，他就琢磨：张从正那攻邪法太猛了，能行吗？后来他从老师罗知悌那儿学来了——罗知悌是前三位学术的大成者。人家怎么治？在驱邪之前，先慢慢给他补，慢慢熬粥给他补，觉得正气足了，再用泻下的汤剂一下，就把这病治好了。朱丹溪看完就悟了：学任何一方面都别学偏了，人家是合在一起用的——而且用了那么长时间扶正，最后才驱邪一下去掉。你没那么长时间的扶正，上来就驱邪，邪没祛掉，人先虚脱了。所以朱丹溪专门写过文章论述：扶正祛邪要合在一起、互为因果，扶正绝对是关键的。
九、医中王道：驱邪只是治标，本在扶正
补土派被誉为什么？医中王道——像用仁政治国一样，先让老百姓吃饱饭，别天天强兵杀伐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如果能把补土派的思想学好，基本上大部分健康问题都能解决了。中医的思路其实特别清晰，就是这么一个理论框架。但掌握不好，容易用错、搞错。患者朋友们从这里能学到什么？——**一定要学到扶正的思想。**有病以后，大家特别容易把眼光放到邪气上，因为邪气让你难受，你恨不得一下把它拔出去，所以就着急驱邪。但大家一定要认识到：**驱邪只是治标，本在扶正。**驱邪很容易，有时候一两天就结束了；但扶正这个功夫是慢的——你虚的不是一两天了，要一点点去扶正。
怎么扶正？第一，通过饮食：调整脾胃，吃五谷杂粮、吃点青菜、清淡饮食，服脾胃之气——这是食疗，是第一位的。第二，通过补脾的药：人参、白术，还有我们讲过的淮山药等等，一点点去扶正。
十、补药吃了上火？能上点火是好事！
扶正的过程中，有时候会有矛盾：邪气还在，你可能不知道怎么驱邪。古代名医知道，一边扶正一边配点药，两三副药就把问题解决了。我们现在辨证没那么好，看不出问题到底在哪——不用着急，只要一点点扶正，矛盾冲突会慢慢暴露出来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有的人补了上火了，就慌了：“是不是吃错了？是不是这药有副作用？“我跟您讲实话：能上点火是好事。第一，您的药刺激有反应了；第二，您的身体开始显现了，开始跟敌人斗争了。脸上起个包，未必是吃错了——您再吃着吃着，正气越来越足，就把它顶出去了。有的人扶着扶着还发烧了：怎么吃了补药还发烧呢？其实邪气在您身体里，您已经很长时间没本事跟它作战了；这回正气足了，终于——就像小偷在您家住了俩月，您都赶不出去，这回吃饱了、力气大了，跟小偷搏斗起来了。这好事儿，千万别停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现在碰到的大多数人，看中医稍微有点反应，吃完上火了，就觉得天塌了——“这医生不行”，这是不对的。您可以化解：吃饱喝完，帮它通畅地消一消；或者停两天，再接着吃。只要阴阳的大方向没搞错，补得稍微上点火是正常的，是正气充足的好反应。大家反而不知道，容易把扶正给停住了，去专攻驱邪——这时候其实不一定恰当。
十一、邪气就那点事儿，别把方向搞反了
对老百姓来讲，扶正是关键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所见到的人，并不是邪气多盛，多数都是长期折磨自己身体、最后把正气搞得很虚弱的人，所以邪气缠绵不去。这样的人，扶正非常关键。邪气其实就那点事儿：外边风寒暑燥火，不过一个寒、一个热、一个湿、一个燥，大致这么个坐标；里边瘀血、痰湿、气郁结——就这么多，自己想想都能想出来哪个地方出问题了。在扶正的基础上，一点点去清理这些邪气，才能真正清掉。如果扶正没下功夫，你指望一下把邪气清掉，过一个半月，邪气又来了。
补土派提示我们的，就是脾胃的重要性。调脾胃在扶正里是非常重要的一环、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向。大家如果能把这个调脾胃学好，对于爱护健康、重视养生的人来说，应该是最大的收益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所以这一派的思想，我们一点点体会。我每天给大家讲，时不时停下来回顾一下，点一点重点在哪儿。有了这个框架，再回头学习，会清晰得多。今天讲的就是扶正和祛邪的关系，核心是扶正的重要性——千万不要把目光紧紧盯在邪气上。驱邪只是治标，本在扶正；在扶正的基础上驱邪，才能做到真正的驱邪。明天，咱们接着讲罗天益看病的故事。
本文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罗天益医案系列讲座整理（阶段小结篇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