瘟疫来了怎么办？——明代御医龚廷贤治瘟疫实录：一个医家摆出的“治疫方阵”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各位亲爱的朋友们，大家早上好。今天我们接着来讲宫廷前看病的故事。那么今天讲什么呢？今天讲的事儿大家一定关心——治疗瘟疫的故事。瘟疫大家知道，第一个流传特别快，传染性非常强，过去一传染就是整个城市，沿街挨户地传；第二是致死率高，死亡的人非常多，得了以后救治不及时，很快就死了。古代管这个叫瘟疫。
一开场：古人也怕瘟疫，但古人留下了太多办法
中国古人有过太多跟瘟疫做斗争的经验。比如说医圣张仲景，他当年家里二百多口人，没到十年时间死亡了三分之二——就因为瘟疫。所以张仲景写了《伤寒杂病论》，其实《伤寒杂病论》就是跟瘟疫斗争的产物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中国古人积累了太多经验，所以真的瘟疫来了，这种死亡率非常高的、到处传的，老外真没办法——到现在老外对病毒没什么大办法，新药没出来，研究新药的公司，那老板 CEO 自己吃了还是得病、还是被感染了。但我们中国人真有办法：像新冠早期武汉有疫情的时候，中医上去确实明显地降低死亡率、降低重症率，中医起到了很大作用。我们有太多办法来应付这种情况了——像现在这种奥密克戎，在中医面前基本上算什么呢？跟古代那种瘟疫比，这级别其实太低了，太低太低了。
1586 年的春天，开封发生了什么？
万历丙戌年（1586）的春天，龚廷贤当时住在汴梁城——就是开封，古时候叫大梁。这一年春天，汴梁城瘟疫大作：市民多死在这病上，整个街巷都传染了，甚至灭门——有的一条街都死了，有的是一家人全死了，感染上以后没几天功夫人就没了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各位，这是瘟疫——不是你感冒了，有点打喷嚏、嗓子疼、发烧，那吓死人了吗？跟真正的瘟疫比，那个级别差得太远了。真正的大瘟疫，几天功夫人就没命了，传染特别快，甚至灭门，这是非常严重的。
这场瘟疫什么症状？头疼、身痛、恶寒壮热——怕冷、浑身发高烧；头面肿，脑袋肿、脖子粗；咽喉肿痛很厉害，脑袋还有点昏聩。龚廷贤判断：这是一种外感病，严重的、会死人的、传播特别快的外感病，就是瘟疫。他分析说，此乃冬应寒而反热——冬天本该冷，那年气候异常反而很热，人受了不正之气，到了春天就发为瘟疫，到夏天就发为热病。这个病名叫大头瘟大热之症，就是头面肿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其实李东垣当年治疗的也是这个病，也这种瘟疫，救活人无数。得了传染以后迅速死亡的这种瘟疫确实比较严重。
全城医生都治不好，他凭什么一夜成名？
当时大家对这个瘟疫认识不足，医生水平也不够，都因循古法——拿古代的方子来治，结果治而不效。而龚廷贤不一样：他察看患者症状，自己分析、辨证立方，结果效果特别好，全活者甚众，名噪中州——整个中原地区一下就影响特别大，大家都知道他了。《万病回春》的序言里有人写道：阖境诸医，伏首而出其下——整个地区的医生全都佩服得五体投地，水平不如他，都跟着他学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就大家就好奇了，龚廷贤到底出了什么方子？他怎么来治疗这个病症的呢？他说我创立了一个秘方，叫二圣救苦丸。
秘方第一张：二圣救苦丸——大黄配猪牙皂角
二圣救苦丸治伤寒瘟疫，不论传经未传经皆可服——无论什么阶段都可以吃。但龚廷贤特别强调：这药一定是身体壮实的人才能吃，虚弱的要用别的办法。
药就两味：大黄四两，用酒拌了蒸晒干；猪牙皂角二两——皂角大家知道，树上结的皂角，有一种被虫子咬了、长得弯弯的、像猪牙一样的，叫猪牙皂角。两味药研成粉末，用水打做成小丸，跟绿豆那么大，每服五七十丸，用绿豆汤送下——绿豆汤是为了缓和药性，因为药吃下去消化道黏膜也会受刺激。服后要以汗为度，出汗才行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黄什么作用？清三焦之热，通肠道泻热，是寒凉之药，把这个热毒往外泄；猪牙皂角什么作用？第一个祛痰，痰湿盛的时候把痰往外排；再有豁痰开窍作用——如果因为痰把孔窍闭住了，它能开窍；还有散结消肿作用。龚廷贤自己讲：以猪牙皂角开关窍而发表，把关窍打开、发汗，让邪气往外走；以大黄泻诸火而通其里。表里一起通，一服就出汗，汗出病就好了。
龚廷贤自己说这是“真仙方也“——真是神仙一样的方子。方子做好以后，老百姓把屋子门都堵满了，白天黑夜来求方子的人应接不暇，全活者不可胜数。身体壮实的，用这个方子百发百中。
猪牙皂角的小故事：熏肛门、吹鼻子
猪牙皂角这东西，罗大伦特意多讲了几句。它一般做成粉剂，外用熏蒸都行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比如肠道的阻滞——急腹症、肠梗阻，古人就拿猪牙皂角点着了烧，熏在肛门上，熏一会儿肚子里咕咕响，就能泄出来了。这东西很少入汤剂，因为它有一定刺激性。我以前试过——我当年读书的时候，抓着皂角磨成粉末，配点细辛、配点别的，弄成粉末，告诉同学：你鼻子堵了？我给你开个条，往里吹一点。然后我就走了。过两天同学见到我：哎呀你给我的什么东西？搞到鼻子腔里边，不知道哪来那么多鼻涕，哗哗地往外流，又打喷嚏又擤鼻涕，止不住！我说你这鼻子通了没有？通倒是通了，就是当时止不住，用了无数的纸，黏黏的鼻涕不断地出来。他都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多鼻涕。这是有一定刺激性的。
身体弱的怎么办？先来一剂人参败毒散
二圣救苦丸是给壮实的人用的，禀赋虚弱的人不行，那虚弱的人怎么办？龚廷贤的方法：先以人参败毒散——轻的也就好了，一般的也就好了。龚廷贤记载这个方子治疗四时瘟疫通用，无论什么季节有瘟疫都可以用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人参败毒散我给大家讲过——尤其在武汉疫情的时候，2019 年、2020 年，我专门用语音给大家讲过人参败毒散。为什么治新冠会用人参败毒散？听这个方子的思路就知道了：扶正气，祛风散邪。
人参败毒散里有什么？羌活、独活、前胡、柴胡、川芎——这些都是风药，散风祛邪，增加体内的通透性：外邪来了，我增加通透性，把邪气往外驱，用的时候浑身会热、会出汗，气血活跃得快；枳壳行气，桔梗载药上行、把气机调开，往下走的都有；茯苓去湿气；人参扶正；甘草调和诸药——甘草减半。前面这些祛风散邪的风药基础上，加一味人参，叫“人参败毒散”：一方面用风药去驱邪，让身体激发起能量把邪气往外顶散出去；另一方面人参扶正气，不伤正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个方子治伤寒瘟疫、风温风眩、四肢疼痛、恶寒壮热、项强眼睛疼，不问老人小儿皆可以服。岭南烟瘴之地——岭南山里边瘴气特别重的地方，或者瘟疫时行，或者人风痰特别重，或者住在卑湿之地、沼泽湿地边上的，什么脚气、痿弱等等，此药不可缺。注意这个脚气不是今天的香港脚，它是湿气重导致的那种痿弱。连服三五服，以止为度；有的流传的方子里边加点薄荷也行。
瘟疫大流行时，古人怎么省药？——煮散
古代瘟疫全国都有，不止传一个地方，那中医药够用吗？古代也遇到过这种情况。大规模瘟疫的时候就不熬汤药了，熬汤药浪费——有的药你熬完了，中间那方块还白的，药力还没熬出来。古代怎么办？把药碾成粉末煮散喝：原来一副药碾成粉末，煮这个粉末喝，用三分之一、五分之一就行了，用太多不行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曾经试验过这事儿——我读书的时候感冒了，拿银翘散按方子把药研成粉末，不是拿粉末一勺煮一勺，我把这一整个方子都给煮了，好多粉煮完了全喝了，好家伙身体受不了了：那个劲儿往外攻，心跳一百多次，浑身发热，觉得不行。我还上医院去，到辽宁中医附属医院找我们老师，老师说银翘散不至于你反应这么强烈——我们这银翘都变成汤了，金银花十五克二十克，之前都这么开。我当时全给研成粉末全煮了，反应特别剧烈。后来大家分析：你是不是煮散的量大了？我才知道，原来煮散要少煮点。这是当学生时候的笑话。
古代怎么做？把药碾成粉末煮散，每服一两，生姜三片，水煎，煎到八分温服——水熬剩一半左右就可以喝了；或者研成末，拿开水一冲就能吃，救急时候用的方法。
没好怎么办？牛蒡芩连汤——热毒在上焦
如果人参败毒散没治好，说明热毒在里边，热毒还比较明显，那就清热解毒给他往外解——牛蒡芩连汤。龚廷贤说：至极热在上，头顶肿起，或面肿，或从耳根之上肿——总之上面肿的，用这个方可收全效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方子跟李东垣的普济消毒饮也有点像：黄芩、黄连、桔梗、连翘、牛蒡子——这都是清热解毒的；大黄——清泻热毒；荆芥、防风、羌活——散风；石膏一钱半，量非常少，其实可以多点儿；甘草一钱。研成粉末，加一片生姜，水煎，等吃完饭以后，细细地一点点往下压——一盏药分二十次服，就是一口一口地喝，让药力经常在上边。一定要吃完饭再喝，别先喝药再吃饭，药要留在上边。
王府里传出的仙方：内府仙方——升降散的前身
龚廷贤在这方子前后还写了一个方子，叫内府仙方——就是王府里边传出的仙方，专治脖子肿大、大头瘟、蛤蟆瘟等等。什么药？白僵蚕二两、姜黄二钱半、蝉蜕二钱半、大黄四两，研成末，打糊为丸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个方叫什么呢？其实就是我们后边讲的升降散。升降散我们现在临床常用：治疗有热毒的时候、热毒蓄积的时候，比如外感病起热、热毒壅结蓄积、嗓子疼肿得厉害，我们往往在方子里加上这个升降散——僵蚕加姜黄、加蝉蜕、加大黄，效果非常好。这些方子都是名家记录的，效果真的都特别好，是古代中医经验的总结，拿来绝对提高疗效。龚廷贤还把李东垣的普济消毒饮也收录进来，他叫普济消毒散——这些都是治疗瘟疫的。
尾声：一个医家，摆出一整座武器库
罗大伦感叹：一个医家就列出这么多方子，后边还有很多方子没法讲。古代中医治疗瘟疫的思路非常多，全世界对瘟疫都没什么办法，但中国人却有太多办法——因为老祖宗给我们留下了太多武器，武器库里可以备选的武器非常多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龚廷贤当年面对的，就是沿街传染的瘟疫，死了很多人、灭门都有，全家灭门，第二天一看都死光了。但人家有方法治疗，全活者甚众、不可胜数，说明有效。从此以后他就扬名了，大家都知道龚廷贤治病厉害，所以后来鲁王家里人有病才把他请去，给治好了，要给他很多钱，他不收。鲁王说这人人讲究——给你钱也不收，给他提了一个匾，叫「医林状元」，就是中医的状元。医林状元的经验我们要好好学。
最后罗大伦把话收回来，也把方子“收”回来：二圣救苦丸大家知道就行了，不用去试——这个应该由有关专家去试；老百姓知道思路就可以了：人参败毒散的思路、牛蒡芩连汤的思路、普济消毒饮的思路，我们知道怎么解读就行——咽喉肿痛、肿得嗓子都粗了、脑袋都大了，怎么办？用这些方法给它解掉。真到事临头的时候，我们会有思路、知道该怎么用；甚至人参败毒散有成药，有的地方确实有疫情，您可以备一点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各位亲爱朋友们，今天这个医案就讲到这儿——其实不是个医案，是他讲的这个治瘟疫的过程，应该说很多医案总结出来的思路。因为这次治疗瘟疫中他影响特别大，治活了太多人，所以龚廷贤名噪中州，在整个中原地带一下子出名了，有了全国的名气。大家要重视这种经验。学中医，就是要学好学会保护自己，比别人多一些思路出来。我们明天再见。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龚廷贤医家故事整理，医案方剂出自龚廷贤《万病回春》（1587 年刊行）等著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