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觉得热、干咳没痰、一动就喘怎么办？——张锡纯「醴泉饮」：山药生地补脾阴，天冬甘草润肺阴，人参配赭石引气下行

病人搜索词：总觉得热 / 手摸滚烫 / 口干舌燥想喝凉的 / 干咳没痰 / 痰黄粘稠 / 一动就喘 / 月经好几个月不来 / 胸口发闷 / 不爱吃饭 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虚劳发热 · 肺阴虚 · 脾阴不足 · 血枯闭经 · 阴虚劳嗽 · 肺结核虚损

一开场：这期节目，是在新会陈皮的园子里录的

罗大伦这期节目是在出差路上录的——他正在广东新会考察道地药材新会陈皮，钻进天马村的柑园里，跟种柑的农民一点点学。学到的第一课，是药材造假的触目惊心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结果聊下来，发现确实有很多震惊的，比如造假严重，有的甚至触目惊心。把外地的陈皮拿来人为地给你发霉了，要造出多少年的我都能给你造出来——15 年、20 年都有，30 年的我都能给你造出来。有的著名中医开的医馆里用的都是假的，为什么呢？他也被人骗了。

所以一个中医要负责任，就得下到产地，让当地专家教你怎么辨识——只有这样才能明白，古代人用的中药为什么有效，道地药材为什么这么有力量。就在这样的行程里，他接着给大家讲张锡纯的方子，今天讲的这首叫醴泉饮。

这方子为什么叫「醴泉」？——不是酒，是甘甜的泉水

方名先有意思。醴，古代叫甜酒——《黄帝内经》里讲过去的「汤液醴醪」，醴就是那个甜酒。泉，就是甘甜的泉水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醴泉就是甘甜的泉水，不是酒，是泉水。说明这个方子有润泽的作用，像甘甜的泉水一样润泽。

这方治什么病？——虚劳发热，或喘或渴，脉速而弱

张锡纯在书里就写了这么几个字：虚劳发热，或喘或渴，脉速而弱。

先看「虚劳」。虚劳就是身体受损严重、虚弱到一定程度。它不一定就是肺结核——肺结核可以按这个思路治，但普通人因为工作太累、劳伤过度导致的身体虚弱，同样属于这个范围。

再看「发热」。这里的「热」不一定是发烧，而是一种身体处于热的状态：皮肤一摸滚烫，口干舌燥，总想喝凉的东西才舒服，眼睛又干又热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昨天我碰到一位朋友就这样，他问我怎么总是燥热？我一看他舌头：红色的，上面稍微有点舌苔，还有剥脱的——这是肾精不足、肾阴亏。他们两口子来找我，说结婚没怀孕怎么回事？我知道是肾精不足、肾阴不足，调理就从补肾精，然后往肾阴方向引，再加点滋阴的药。

如果是肺脏受伤，病集中在肺部，人就会或喘或咳——表现为呼吸系统的问题。张锡纯这几句话，把病可能在哪里、原因是什么，都点出来了。

阴虚是病根：肺阴虚为什么又咳又喘

张锡纯接着论述：这种虚劳发热之症，大多数应该责之于阴虚。阴虚是身体整个状态的阴虚，但它一定会落到每个脏腑上——在整体阴虚的基础上，加上这个脏腑阴虚导致的独特症状。

落到肺上，就是肺阴虚：肺中虚热熏蒸，人总想咳嗽。这种咳嗽往往是干咳——痰不多，有点黄色，而且非常粘稠，因为虚热把液体浓缩了。热再重一点，灼伤肺络，就会一运动马上就喘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为什么喘？第一，肺络受伤，通气功能下降；第二，心肺功能连在一起，阴虚时心脏跳动快，你一运动它更快，心脏跳动快就促使肺呼吸急促。所以这时候要滋补肺阴，加上一点清火的，再加点化痰的药。

甘草配天冬：张锡纯「最善润肺」的一对

因为主要是治肺病，张锡纯在方里配上了甘草与天冬两味药。甘草和中，调和诸药。天冬，就是天门冬——味甘微辛、性凉，入肺肾两经：入肺经润肺清热，对肺阴亏虚的干咳、津液不足效果特别好；入胃经还能生津止渴。

张锡纯对这味药有亲身的体会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张锡纯说，把这天门冬放嘴里一点点含化，最后发现满嘴都是粘稠的津液，一点渣都没有，全部都化掉了。所以他体会这药特别滑润，能生津液，还具有通利二便、流通血脉、畅达经络的作用。他读《神农本草经》，见上面说天冬「主暴风湿偏痹」「强骨髓」，当时琢磨这滋阴的药怎么能治风湿偏废？后来体悟明白了：它能补充津液，津液通畅、流通全身，风寒湿邪气就能被顶出去；同时滋养濡养体液，所以能濡养骨髓。

所以张锡纯认为，天冬配甘草，最善润肺——这是他的心得。

别忘了脾阴：脾胃是肺的母亲

除了肺阴，张锡纯还盯着另一头。脾胃属土，肺属金，土生金——脾胃是肺的母亲。阴虚会不会体现在脾胃上？会。这就是罗大伦反复强调的脾阴不足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脾阴不足这个理念，过去在中医教材里都丢了，没有了。但古代医家提过，比如明末的缪希雍（缪锡镛）就特别擅长治疗脾阴导致的疾病。五脏六腑皆有阴阳，你不可能有肺阴、有肾阴，到脾就没有阴了，怎么可能呢？

张锡纯引清代医家陈修园的论述：脉数者，易滋养脾阴。为什么？脾脉源属和缓——脾胃正常，脉就和缓，不急不缓、正气充足，人能长寿；脾虚了，营养来源出问题，心脏就得不断地跳，脉就急促。所以脉数者必定是脾阴受伤——这是张锡纯的原话。怎么办？在滋阴药中加甘草引之归脾，还可以配点味淡的药，比如薏米渗湿、石斛滋阴。

补脾阴的主药：生山药一两，配大生地五钱

方子里补脾阴用什么？生山药和大生地。张锡纯写药方的书里不写「怀」，但方药里全写怀——因为有的人确实买不到道地药材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平时滋脾阴，经常用山药——怀山药——配莲子肉、芡实，都是补脾的，再配点生地、沙参、麦冬滋阴。大量补脾的药配上一点点滋阴的，就是滋补脾阴的组合。张锡纯这方子里生山药一两、生地五钱（15 克），就是典型的滋补脾阴的药。他说山药也是滋阴的，生地也滋阴的，而且都很粘稠——阴虚就是身体缺乏津液、血脉干涸了，用药一定要用液体多的、粘稠的，这样才能灌溉全身。

脉数不止阴虚：气虚更常见，人参配玄参气阴双补

脉跳得快，单单是阴虚吗？张锡纯的经验是：往往还伴有气虚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现在社会气越虚的人、消耗越大的人，脉跳得越快。很多单位里天天加班的男士，一摸脉特别快——心脏在疲于奔命。所以脉数别单考虑阴虚，有可能气虚，我们加点补气的。

张锡纯加了人参四钱（12 克）。他书里一般多用党参，很少写人参——气虚重的用人参（红参、白参不一样），气虚轻的换党参，随时可以调整。怕人参上火怎么办？配玄参：一边人参补气，一边玄参、天冬凉润补阴，一起用就补足阴分——这就是气阴双补。而且张锡纯认为，人参配上滋阴药以后，补阴的力量也很强。

人参配赭石：把药性引到涌泉穴，补下焦元气

还有一层担心：病人咳喘，气机往上走，怕人参一补，随着气机上逆越来越热。张锡纯的办法，是配上生赭石四钱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碰到气机往上走的病症，比如咳喘，张锡纯往往是人参配赭石——把药性往下引，把这个火往下引。他说人身之力不易，这个力量一直补到涌泉穴，可以使下焦之元气旺起来，而且上焦这些虚火也能随着引下来。这是张锡纯的特殊用法，用人参的时候经常要配上赭石。

再配牛蒡子三钱清热——清上焦之热，尤其清咽喉之热、清肺经之热。全方七味药，各司其职：生山药补肺、补津液、还补脾；生地补脾阴；人参补气；赭石把人参的药性往下引，补下焦元气；牛蒡子清热；天冬补肺阴；甘草配天冬补肺阴，同时把滋阴药引向脾经。一看就比较完整了。

三个方子一条思路：都是山药打底，方向一换即出新方

有朋友问：张锡纯前面几个肺病方子怎么都很相似？罗大伦点破——张锡纯治肺病，全是一味山药汤加味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第一个资生汤，加白术、鸡内金，补脾，配点鸡内金化积，稍微加点牛蒡子清热、玄参滋阴，那方子比较简单。十全育珍汤全面一点：山药、党参、黄芪，加上龙骨牡蛎——一边通一边收敛；再配丹参、三棱、莪术活血化瘀——那是给瘀血严重的人准备的，肌肤甲错（皮肤粗糙干裂）、形体羸弱、饮食都不行，张锡纯抓住「虚弱导致了瘀血」，所以化瘀的力量增加了。今天这个醴泉饮，山药为主，配上滋阴的，再加一点人参补气。您看到没有？张锡纯就是在补正气的基础上，要么化瘀、要么滋阴，方向每一变，药物稍微一加减，就变出一个新方子来。

一个病例：少妇闭经干咳，丹参换赭石，一剂咳喘好大半

张锡纯在方子后面讲了一个真实病例。一位年少妇人，月经没了、好几个月没来，经常寒热（身上忽冷忽热），干咳不断，同时喘逆，胸膈满闷——胸中觉得闷得慌，不想吃饭，脉数到七至，跳得特别快。张锡纯一看：这是虚劳。

初用醴泉饮——当时的方子里有丹参、没有赭石，用人参的药性往下走，结果没效果。张锡纯琢磨：可能是药有点不对，于是用赭石把丹参替换下来——正气不足，活什么血？这时候要补，而且要把人参的药性往下引，所以加生赭石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结果一剂药，咳嗽喘逆就好了一大半！说明前面补的也有点作用，方向一对立刻见效。胸中觉得开通了——原来气堵在这儿，现在把气打开了让它往下走，就能吃饭了，胃口好了，因为胃气下行为顺。思路对了，又服了几剂，脉象也和缓了，一共服了 20 剂，诸病皆愈——月经也来了，身体也强壮了。

从此以后，张锡纯遇到妇女血液不足导致闭经、身体渐虚导致虚劳的，或者兼咳喘满闷、胸中发闷的，都先用这个方子调理，效果都很好。这首方子就这么留了下来。

短气与喘怎么分？——呼气难用升陷汤，吸气难用醴泉饮

张锡纯还在方后专门解释了短气和喘的区别，怕人混为一谈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短气是往外呼气难，正气不足，呼吸觉得憋闷——这种要用升陷汤把气往上提。喘是吸气特别难，难于下降，呼吸道狭窄、里边憋得慌——这种用今天这个方子。两者稍微有点不同，具体到升陷汤、大气下陷的时候，我再给大家做具体区分。

总结：滋阴就三味药，用药简单，精细之间见功夫

这首醴泉饮，我们学到的是张锡纯如何扶正滋阴。阴虚尤其肺阴虚导致的咳喘、虚弱到一定程度，这情况很多。阴虚的人舌头一定是红的，舌质红，可能带点齿痕。对长期疾病、虚了很久的患者，虚不是一两天能补回来的，要从脾开始治——脾胃是核心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张锡纯在这系列方子里全加上生山药，大补肺脾肾，尤其补脾肺，再往滋阴方向引。他滋阴其实很简单，就是在补脾的基础上，加上生地、玄参、天门冬三味药。思路非常清晰，用药非常简单，不像我们有时候一用一大堆。加人参是怕气虚，加生赭石是怕上焦满闷，把人参的药性往下引，去补下焦元气——这是根。用药真明白了，以后用药相对就简单了，但这个精细之间，看出功夫来。

当年南方有位著名的中医冉雪峰，是著名的中医教育家，在上海办中医学校。他给张锡纯写信，问该怎么教育学生、传播中医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张锡纯跟他说：现在学生学《黄帝内经》，太深奥了，成才时间太长——当然学是应该学的。我把里面的东西精炼出来，编成这几本书，一般的人把我这几本书学透了，基本上毕业出去就可以看病了，我们走的是速成的道路。当然了，最终要成为高手，还是要回去学经典——《黄帝内经》《伤寒杂病论》都要好好学。

张锡纯治肺的内容，罗大伦说这只是讲了一小部分，后边还有很多方子、很多医案，慢慢来。
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锡纯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（1918–1934 年间陆续刊行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