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气重、关节疼、后背发沉怎么办？——李东垣的经典方：羌活胜湿汤

今天接着讲李东垣的方子。这次讲的还是一个著名的方子——羌活胜湿汤。严格说起来，这个方子之前在医院里边讲过，治头晕的时候提到过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李东垣他们金元时代的医生，特别擅长使用风药——防风、独活、白芷等等。这些风药能够祛风、祛湿。他们这么用是有理论基础的，就是**“风能胜湿”**。而羌活胜湿汤，就是特别经典地给大家阐释了“风药去湿”这个作用，是《脾胃论》里一个又一个重要方子里边的代表。

一、什么情况下用这个方子？——先记住这几句原文

这个方子，是人被湿气伤到的时候用的，尤其以寒湿为主、以风湿为主。湿气伤到以后，体内湿气会重，这时候会出现什么症状呢？

李东垣讲得非常形象：“如肌痛项强”——后背疼，后背这个脊柱感觉特别疼、酸疼，然后脖子这儿感觉发硬，整个后边脖子跟后边脊柱后背都觉得酸疼、发硬；“腰如折”——腰就像要断了一样，酸疼得不行；“项如拔”——脖子就好像被拧巴、掰了那种感觉，非常疼、不舒服；还有**“上冲头疼”**——感觉有一股气往上冲，甚至脑袋都疼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为什么这些症状都集中在后背、脖子、腰上？李东垣说了，“乃是太阳经之不行”——足太阳膀胱经从后背走、往上走，主一身之阳气。太阳经之不行，就是被湿气伤到，湿气阻碍在里边，气血不能通行了。所以这时候用什么？用羌活胜湿汤来治。

二、湿气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——先把这个道理讲透

要说这个方子，得先把“湿气”讲清楚。大家最近在网上经常看到“湿气重不重”的说法，好多人一对比：我湿气真的重！

那湿气是怎么回事呢？我们人体大约 70% 的重量是由水构成的，体内有很多液体。这些液体每天靠饮食进来，再通过小便、汗液排出去——有的被身体利用了，变成津液、血液、组织液，在经络里流行，这是正常的；还有一些废物，随着尿排出去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那湿气是什么？就是因为某些原因，这些液体除了被用的之外，还有一些没被用到、也没排出去，留在身体里边，停滞在那儿，阻碍了气血的运行——这就叫湿气。注意：湿气和你的津液、血液，来源都是一样的，都是你喝的水、吃的饮食里边的液体，只不过一个是利用了、一个是没被利用。

那为什么没被利用呢？根源是正气不足。

• 脾：脾属土，土是克水的。脾土足的人，能控制水——该用的用，不该用的排出去；
• 肾：肾阳就像个火炉。火旺，水就能蒸发、运行；火一冷、灭了，水就冷在里边，凝滞了。

所以湿气跟脾肾的关系特别密切。其他脏器都是辅助：肺帮你通行百脉，肝帮你疏泄、疏通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如果这人脾肾不足，无力运化水湿，喝进去的水停在体内了——这叫**“内生之湿”。除了内生之湿，还有外来的湿**。比如下雨之前天特别闷，我在东北就有体会：要下雨那两天湿气特别重，我把家里除湿机一打开，数值都是 86、87——东北跟三亚湿度都没什么区别了。这时候你要是正气不足，再出去干活劳作，毛孔张开，外湿就特别容易进来；你要是冒雨、涉水、在水里边作业，湿气更会从外边伤到你。

外湿进来以后，容易出现急症：比如湿气重的感冒（风寒湿），还有关节的疼痛——这两天觉得关节特别疼，后背特别疼、腰特别酸。而内湿呢？整天没劲儿、腹泻、肚子不好、胃口不好、头晕晕的，但未必产生多少疾病。内外湿一结合，坏了，病就出来了。

三、中医去湿气，其实有好多条路

中医去湿气是非常有办法的。张仲景的《伤寒杂病论》虽然以寒邪为主，但对湿气、瘀血论述得特别好，光专门治湿气的方子就有很多，比如五苓散、苓桂术甘汤等等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后世去湿气的思路，我给大家梳理一下：第一条路，扶正气——补脾胃、补肾阳。真武汤以温肾阳为主，苓桂术甘汤以补脾为主；李东垣的基本系列方子里都是黄芪、人参、白术，就是黄芪加四君子这个思路，这是关键的扶正思路。越到后世方法越多，张锡纯那儿基本是怀山药打天下，配上黄芪、人参；还有陈士铎的八珍糕，都是扶正气的思路。第二条路，淡渗利湿——用一些淡渗的药物从下面利小便，一边扶正气一边往下分解。第三条路，振奋中焦脾胃——用白蔻仁这类药帮助补药运化，这些药已经带点风药的特征了。第四条路，就是金元医家特别擅长的风药——风药可以振奋身体正气、振奋阳气，把湿邪从上边、从体表排出去。羌活胜湿汤，就是一个用风药把湿气从体表解掉的经典思路。身体不同部位的湿气有不同方法，上焦、中焦、下焦各有各的治法。

四、羌活胜湿汤，怎么拆？——一味一味看

先说适用人群：这种患者正气基本上还算可以，所以方子里上来没给你加多少补药——他只是外湿侵袭到经络了。但要注意，这个方子用完以后，还要继续补脾，否则湿气还会再来的。

方子几味药，上来先是羌活和独活，这两味就是典型的祛风之药——风药。

• 羌活：性味甘苦，张元素（洁古老人）说它是纯阳的，入太阳经（足太阳膀胱经），对太阳经的头疼效果特别好。张元素说：驱逐骨节疼痛，非此不能除——骨节疼痛是湿气进去了，不用羌活恐怕除不掉。而且羌活能入肝胆之经，去除寒湿。风药能兼能疏肝，帮助肝经的通畅疏泄，这里边是有道理的。张元素为什么一定要讲“太阳经风药”？这是他们的特点：同样都是风药，但每一味入哪一经，他们讲得特别精确——你到底是哪疼、哪个部位疼，就用入哪条经的药，这是古人的经验。后背是足太阳膀胱经走的位置，所以专门用羌活来通行它。
• 独活：这个药是往下走的，入少阴经，实际它也通行全身，入三阴经都通行。张元素说它是阴中之阳，入少阴经治少阴经的行经之痛。原文讲“头眩晕目眩，非此不能除“——湿气重阻碍经络通行，你会头晕、目眩，独活能去湿气解决这个问题。那为什么上边的病要用往下走的独活呢？因为足太阳膀胱经和足少阴肾经是相表里的，单治一个、不治另一个不行；而且肾中如果有湿气、下焦如果有湿气，对身体影响比较大。所以用独活去除少阴肾经的湿气——看你上边有病，但我把你下边的根源给治了，这是方子里边非常巧妙的一个用法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讲到这里，我想起当年在北京中医药大学跟赵绍琴老先生学习治肾病的经验，对这个风药感触特别深。赵老专门治肾病，很多肾病患者舌苔很厚，体内有湿热——肾中有湿热、有瘀血才导致肾病。一般人都想到去温阳祛湿，可是温阳跟肾病湿热的根本是相反的。赵老特别擅长用风药，“风能胜湿”，用防风、荆芥炭，还用白芷、独活；只要舌苔特别厚，往往用藿香、佩兰、白芷、独活配上。我当时印象特别深，白芷、独活这两个药就深入脑海里了——独活干嘛呢？去湿气，一边帮你去湿气，一边帮你通行经络，你不是有瘀血吗？帮你通行经络。用了以后，患者舌苔很快慢慢褪去，这时候你再上凉血活血这些药就开始起效果了，患者恢复得非常快。

接着看后面几味：

• 炙甘草：补中，专门补脾胃。古代有人特别推崇这方子，说里边最妙的就是用了炙甘草——给你补中，这是李东垣他们一贯的思路。
• 藁本：也是解表的风药，张元素评断是阳中微阴，是太阳经本药，专门归太阳经。它有散寒解表、祛风散湿的作用。它还有个特别的本事：能治巅顶疼痛——通行劲儿比较大，能上到巅顶。巅顶跟足厥阴肝经有关，所以藁本对肝经寒湿效果也很好。这些风药严格来说都是通肝经、通肝胆之经的，古书里可能没写，但大家要有这个意识。
• 防风：太阳经本经药，纯阳之药，有疏风散寒、散邪行气、祛风的作用。它祛上身的风效果特别好，稍微去一点下身的风——这是张元素的评断。而羌活胜湿汤证的患者，上半身症状特别明显（头、脖子、背部），所以用防风祛风散湿，效果特别好。
• 蔓荆子：大家可能不太熟悉。它也是祛风的，无论风寒风热都能祛。药性轻清，往上浮，尤其能到头部；能通利关节、通九窍，还有祛湿的作用。有的医家说它是良药，能散风热、散头目风热。它主要的作用是祛风，祛风通络的作用特别强，对湿邪附着于经络导致的疼痛，有很好的止痛作用——尤其适合头面部的疾患。
• 川芎：调和气血。光祛风不行——你把风去掉了、湿气去掉了，气血要调过来，把经络占满了才行，所以配川芎通行经络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方子的比例大家记住：羌活、独活各一钱（分量稍微多一点），炙甘草、藁本、防风各五分，量很少，蔓荆子三分，川芎二分。把药捻成粉末，做一服：水两盏煎至一盏，去渣以后温服，一定要饭后服用——让药性往上面走。这个方子非常经典，集合了这些风药，打通经络，让体内正气开始运行，把湿气从体表、从上边排出去。

五、加减法：李东垣留下了很多变化

李东垣在后面讲了很多加减的方法。比如有湿热的话，加一点黄柏，再配一点附子——大家看，寒热放到一起了：用黄柏清理湿热，但别伤阳气，所以要配一点附子。有的时候还让你加人参，扶正气。

六、现在怎么用？——三个最常见的场景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今天我们主要讲的是“风能胜湿”这个思路。现在用这个方子，最常见的三个场景：

第一个，关节类疾病。 只要你是后背疼痛、头部疼痛、脖子疼痛，只要是因湿气引起的——舌苔比较厚腻，总是很困倦、无力、头晕晕的感觉——就可以用这个方法。有的人一到阴天关节就疼，非常疼，体内肯定有湿气，用这个思路，当然可以配一点补气的、养正气的、养血的药，效果更好。

第二个，湿气感冒。 天气特别湿的时候感冒了，特点是：关节酸疼很明显，尤其后背酸得厉害；没精神头，脑袋像戴了个大帽子一样（头重如裹）；没什么胃口，感觉懵懵的、倦怠不想动——这都跟湿气有关，用这个方子一样有效。

第三个，五更泻。 以前的老中医、中医大师丁光迪先生，用它专门治疗五更泻——早晨起来冷风一吹就泻肚子，怎么补脾都不起作用。他认为这是体内湿气比较重，用祛湿风药的方法振奋起体内的阳气，方子里有时候加点白术、加点补脾胃的药，效果也非常好。

七、为什么风药能祛湿？——机理其实很简单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为什么风药能去除湿气？因为它增加你体内的通透性——经络的通透性，促进体内气血的流通，振奋机体的机能。气血带着体内的这些物质（包括湿浊）运转起来以后，排出的机会就更多。而且风药是有往上、往外走的趋势的——它能让你发汗，一出汗，湿气这个垃圾就随着汗液排出去了。这是中医里边一个特别重要的思路。

八、风药的来龙去脉：中医是怎么一步步丰富的

早在中国医学刚开始的时候，张仲景《伤寒杂病论》里用的药基本是麻黄、桂枝这类，当时用药比较单一。后世随着中医发展，到了魏晋时期，风药开始用得越来越多；到金元时代，金元的医生已经广泛使用这些风药了，像刘河间等等这些名医都擅长用风药，给中医增加了一些更广泛的思路，从实践上丰富了“风能胜湿”的理论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后世医家不断用自己的经验丰富中医、完善《黄帝内经》里的理论——内经主要讲理论，临床实践不多讲，后世医家不断给它丰富上来。所以我们在考虑体内湿气如何去除的时候，就知道多了一个方法：可以补脾、补肾、补正气、补阳气；可以淡渗利湿从下边走；可以振奋中焦脾胃之气；还可以用风药，从上边、从体表把湿邪解掉。思路越来越多，更有利于我们去调整身体。

尾声：经典方还沉睡在书本里

讲到这儿，我觉得特别遗憾的是：李东垣的这些药，并没有都变成中成药。 这么经典的方子，大部分还沉睡在书本里边。像羌活胜湿汤，做成中成药，配点补脾胃的、配点淡渗利湿的，稍微配合一下，祛湿效果会更好——确实有很多人被湿气伤到以后，不知道该用什么药，非常可惜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觉得这是我们中医药的管理和商业运作都有问题。像这样的经典方子要批准下来，对老百姓的身体健康非常有利，但很少有人去做。你到日本去看，张仲景的方子、后世的这些方子，日本人都给生产出来了；我们这边批药非常难，几乎不批。其实像这样经典的方子，照着做就行了，由医生来指导使用，我觉得完全可行。很多经典的方子还在睡大觉，老百姓却有那么多健康问题没解决掉——做成成药、做成颗粒、做成胶囊都可以。古代的智慧放在那儿，真的任重道远。

各位亲爱的朋友们，今天给大家讲了这么一个经典的方子。这个方子启发我们的思路就是：风能胜湿——用这些祛风之药，可以胜湿气。 学了思路以后，开拓我们的思维，未来遇到相关的问题，你就多一个思路：记得有个方子，可能有效。接下来我会讲更多李东垣的方子，感谢大家收听！

本文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李东垣系列讲座整理，医案出自《脾胃论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