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夏湿气重、浑身没劲儿、胸闷拉肚子？——李东垣的名方：清暑益气汤（方子全解析）
每年到了七八月份，天气又闷又热，雨一场接一场地下——您是不是觉得浑身没劲儿、不想吃饭、胸闷得慌，有人还天天拉肚子？如果您正被这种“苦夏”的感觉困扰，那今天这篇一定要看完。李东垣留过一个特别著名的方子，很多名医都特别喜欢用，应用范围特别广，被大家灵活加减，或者就用原方，能治很多很多病——它就是清暑益气汤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今天我们接着讲李东垣的名方——清暑益气汤。这方子的组成，很多朋友听着复杂，其实李东垣开方有个特点：他从来不是孤立地开一个方子，而是把人放到大自然里边——一年四季气机升降沉浮，他把人放到这里边去体会人体气机变化的特点。所以讲这个方子，得先从“天”讲起。
一、先看天：长夏为什么湿气这么重？
李东垣把这方子放在哪里呢？放在“长夏湿热胃困尤甚“——什么意思？就是说这个方子是有时间性的：他是在长夏湿热特别重、脾胃被困得最厉害的时候，展示这个方、这个法。
长夏是什么时候？就是夏天的结尾到初秋那段时间。夏天是热（火热），秋天开始转凉，而长夏的特点是暑湿——夏天的后边那阶段经常下雨。前些日子大家都有体会：山洪爆发、雷电不断、台风又来了，下完雨大地泥泞，湿气特别重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长夏的特点就是又热又湿。热到极点叫什么？叫暑——酷暑难耐的那个“暑”。所以李东垣说长夏湿热特别重，这时候脾胃就特别容易被困。为什么？土本来是克水的，可是水太大了，把土给控制住、给淹没了——所以叫“困”，脾胃被伤害得尤其厉害。
这里大家一定要记清楚：后来再用这个方子，可不一定非要等到长夏、非得到七八月份才用——那是刻舟求剑。但凡你周围出现了湿热特别厉害的格局，或者你体内出现了湿热很厉害的格局，这两个因素互相影响，你就可能进入这个状态，就可以用这个方子。
二、病人什么样？——四肢困倦，一到下午就“发蔫”
李东垣把这个状态下的症状，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，我们先看最核心的：
四肢困倦、精神短少、懒于动作。 脾主四肢——湿气重的时候，脾胃虚弱的人被湿热困住更严重，四肢没劲儿，两条腿一点劲儿都没有。天气酷热的时候大家都有感受：天哪，一点劲儿没有，尤其南方湿气重的地方，觉得整个人都被抽干了。正气足的人还能支持，干活还有劲头；正气不足的人就糟糕了——开始发蔫（东北话叫发蔫），大脑转不过个来，一到下午就困得不得了，精神短少、懒于动作，您让他动弹他可不爱动弹，说“我躺一会儿”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为什么大家都有体会？因为现代脾虚、湿气重的人太多了，外边再赶上湿气重，那基本就中招了。这正是清暑益气汤最典型的病人：蔫蔫的、没劲儿、懒得动。
三、胸闷、喘不上气、关节疼——湿气堵在哪，哪里就出问题
接着往下看，李东垣还写了几组特别有代表性的症状：
第一，胸满气促。 感觉胸闷、满闷，呼吸短促。这是胸中气乱，清气不升、浊气不降的表现——气滞于胸中。脾已经很虚了，湿气又在里边盘踞作乱，堵在里边，甚至会让人感觉肚子很大，越喝水肚子越大，呼吸都费劲。这是湿气盘踞中焦、气机不能升降的表现。
第二，肢节沉疼。 关节、身体、四肢发重，关节有疼的地方。这是湿气阻碍经络运行了——湿气存于四肢，阻碍经络，关节就会疼。现在很多风湿类疾病就是这样：风湿和热三种邪气夹杂在一起。所以大家要注意，这时候光温阳是不行的。
第三，气高而喘。 感觉喘不上气来。这是湿气特别重、正气特别虚了——湿气侵袭心肺（上焦），叫“浊气在上”，导致心肺功能出问题。这样的老人一到这时候就喘得喘不上来气，身体特别难受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记住这几组词：胸闷、关节沉重疼痛、喘不上气——都是湿气堵在中焦、上焦，升降失常的表现。如果一个人又没劲儿、又胸闷、关节还发沉疼，天热的时候尤其明显，那就要往湿热困脾上想了。
四、发烧、心烦、肚子胀、拉肚子——李东垣连大便都写得清清楚楚
身热而烦。 有的人会身体发烧，在夏天湿热很重的时候，慢慢觉得像感冒、像外感来了，身体开始发烧，心烦。心下膨痞——心下指胃附近，感觉里边堵得慌，这是湿气重、中焦不得运转的缘故。
小便黄而数。 小便发黄——为什么？因为有热。天气酷热，湿气在里边更容易化热，所以小便黄。大便溏而频——大便不成形、去的次数多；或者泻出黄如糜——甚至像闹痢疾一样，泻出黄色不成形的散便；或者如米泔水的颜色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总说李东垣是临床大家，他对症状分析特别准确——为什么当时人称他“国手”？就是开方绝对见效。他的临床经验太丰富了。我们做中医诊断，有些症状真应该上李东垣的书里来找一找。比如体内湿热盛、脾胃虚弱，湿热特别盛的话，大便会改变、小便也会改变：尿量少、发黄，大便不是变干燥，反而会腹泻，甚至不断地闹肚子。
李东垣对大便秘的描述特别清晰。现实里这样的人很多：有的北方朋友到了南方、到了海南，天天闹肚子——为什么？湿热！脾胃虚弱，受不了这个湿热。有的人一到夏天天热就闹肚子，以为是不是出去吃东西吃坏了、是细菌感染、肠道感染——可在家吃也照样闹肚子。其实呢？跟正气特别虚、脾胃虚弱、体内湿热重有关，不是细菌的事。
五、渴不渴、汗多汗少、脉什么样？——李东垣连这些细节都讲了
或渴或不渴。 有的人觉得渴，有的人不觉得渴——不觉得渴是正常的，为什么？这么热的天，湿气在里边盘踞中焦，他喝不进去水。不思饮食——一到夏天吃什么都不想吃，一点胃口没有。这是湿热导致脾胃被困住了，食量就不好。
自汗。 身体特别沉重，自己不停地出汗——大热天出汗很正常。但有的人汗少——李东垣说“血先病而气不病也”：这人血亏、体内津液大亏，出汗出不来，那这病就更复杂一些了。
脉象。 这种病脉怎么样？洪大而缓——脉特别宏大，跳得很大，但仔细按一按还是虚的。天热的时候脉会大，大家不要被迷惑；仔细按很虚，因为正气不足。缓说明正气不足——但也不都是缓的，有的脉还跳得比较数（快），因为有热、有湿热在里边，不能一概而论。如果湿气与正气相搏、搏得厉害，湿气太重困住正气，脉跳得反而会慢（迟）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些症状虽然有的人多、有的人少，不一定全占，但大家一定要认清一点——“其天暑湿令则一”：天气就是热加湿，暑湿这个格局是一定的。所以怎么办？以清燥之剂治之：一边清热、一边祛湿，还要扶点正气。李东垣就开了一个方——清暑益气汤。
六、方子拆开看：黄芪打头阵，一味药藏着好几个想法
李东垣的方子都很相近（都用黄芪、人参、陈皮、当归、升麻这些），但细微的差别，就能看出他的功夫来。这个方子，他讲了两段话，徒弟罗天益都给记下来、收在书里了。
第一味药：黄芪。 李东垣用黄芪总是打头阵，但用量不多——一般用一钱，汗少再减五分。为什么用黄芪？他引《内经》的话：“阳气者，卫外而为固”——阳气保护体表、兼顾正气；而“炅则气泄”——特别热的时候气就泄了，暑邪把胃气破坏掉，身热往外出汗，气随汗脱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李东垣后边还有个很深的解释：你为什么会脾虚？因为你心火太旺——心火亢盛，反过来欺负脾土；不光如此，心火还把肺也伤了，肺气受邪、为热所伤。所以不光外边天气热，里边心火大呼呼地烧，一样把脾肺欺负了。这时候一定要补肺气——脾气一虚，肺气先绝：脾胃属土，是肺金之母，脾土一坏，肺保护体表的功能就完蛋了。
所以用黄芪甘温补之，为君，补胃气、补体表之气，以益皮毛之气——固表，“必不令自汗而损其元气”：别老出汗，越出汗越损失元气，体内津液不足，气越虚。你看，一味黄芪，补气、固表、防气随汗脱，好几个想法。
人参、炙甘草——补中益气的骨干。 人参用五分，不多，用来补中益气、补正气——尤其患者上喘气短懒语（气上不来、总要喘、说话没劲儿、不想说话）的时候，说明心肺虚弱、尤其肺气不足，用人参补上焦的正气。炙甘草用三分——补中焦，除了调脾胃、补脾胃中元气之外，还能泻火热（甘草有点解毒作用，上焦有点虚热也能泻）。甘草用量要少，用多了容易壅满、让中焦堵塞。黄芪、人参、炙甘草三味，就是方子里补中益气的骨干。
陈皮（橘皮）——行中焦之气。 理气调肺，让你补进去的东西别太拥挤。李东垣经常把陈皮归到补中益气、扶正气这一类里。
七、为什么要配当归？——气为血之帅，血为气之母
方子里还配了当归，这是有讲究的：补气的同时还要养血。中医有个观点：血跟气一定要结合在一起——“气为血之帅，血为气之母”：血是气的载体，气是血的动力，两者互根互生。所以补气也能生血，养血也能补气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李东垣考虑得更多：但凡这样的人，心火都旺。心火旺了来欺负脾——脾属土，正常情况下火生土，可心火太旺，反而能让土系统崩溃，这叫心火乘脾。心火太旺的人，血一定受邪——心主血脉，心脏这个“发动机”不正常工作、疯转，血脉管道里运行一定出问题，血就受伤了。血受伤就不能生发，阳气伏于地中（这个“地”就是脾），血和气都浮于体表，不能往上生发、运行到全身。所以李东垣在补气的同时加点养血的当归，调和气血，气血一起生发、舒布到全身，身体才能正常。
所以大家看：前边黄芪为君，人参、橘皮、当归、甘草甘微温，补中益气为臣。
八、苍术、白术、泽泻——这次破例用上了利水药
接着配苍术、白术——健脾利水。这两味各有侧重：苍术善于利水，但不善于守；白术善于守，但不善于走、不善于攻——两个配合，就是健脾利湿，把水从下边导下去。
然后配泽泻，利水渗湿。这里有个大讲究：李东垣在其他方子里，利水渗湿的药用得特别少——泽泻、猪苓、茯苓、灯芯草、通草、木通等等利小便、去水湿的药，他很少用。为什么？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李东垣认为：你体内有水湿，可正气不足是关键。如果强行用利尿的药把湿气排出去，身体反而容易受伤。所以他们这一派的观点是：只有当湿气特别重、而且外边大自然暑湿也很重的时候，才用这些药。如果没有这种情况，你非要用利尿渗湿的药，正气会受伤。这是李东垣的临床经验得出的结论。现在大家用利尿药习惯了，觉得这东西特别平和、没毛病——但确实有时候，你不健脾、不服正气，单独去利尿往外排，是不行的。
他举过一个例子：治痛风。痛风很多都是往外排浊、排湿，强行往外排，排完当时血尿酸指标下来了，觉得很高兴，过两天又上去了——为什么？正气不足是关键。千万不能一看有湿邪就使劲往外排。
李东垣说得更狠：没有时令、没有湿热、你没病，湿邪或小便已经很多了（小便已数），肝肾又没受邪——这时候你误用利尿药，“必大损真阴”，损的是肾精，渗水枯竭，而且**“必先损其两目”**——两个眼睛一定先受伤。他为什么对利尿渗湿这么谨慎？用药是有分寸的。有些利水药（比如某些品种的木通）有肾毒性，用对了治病，强行乱用就造成伤害。用重病机就没伤害，强行的用就造成伤害——掌握分寸非常关键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再给大家讲个真实例子。有位患者跟我说：之前看养生讲座，说单独吃茯苓能去水湿，他就天天吃茯苓。吃了一段时间，他说：“我真是体会到——我年纪轻轻的一个人，体会到了老年人的状态：一点劲儿都没有，走路都佝偻着身子，简直走路都很吃力了。“这个给我印象特别深。茯苓是平淡的药，这么平和的东西，用错了也会导致人出问题——所以必须对症用。而苍术、白术、泽泻在这个方子里，是专门对付”长夏湿热很重“这种格局的——有是证，则用是药。
九、升麻、葛根、神曲、青皮、黄柏、生脉饮——剩下的拼图
升麻、葛根（甘苦平）——散解积热、调畅气机。 用升麻往上提阳明之气；葛根有解肌作用——四肢沉重、关节疼，葛根专门解除肌肉那种酸痛，同时葛根也是风药，能祛风。前面配了风药，能把湿气去掉，湿气一去，脾的阳气就能往上升——补进去的气往上提升，脾胃形成有升有降的格局。
神曲——消食。 湿太重、吃不下东西、胃不好，湿气堵在里边痞满作乱，用神曲消食导滞，把脾胃运转开来。
青皮（辛温，二分半）——消食快气。 青皮和陈皮不一样：陈皮是黄的（成熟果皮），青皮是青的时候摘下来的，破气作用很强，理气中更强、甚至会破气。所以只用一点点（二分半），还要把里边白色的瓤刮掉。李东垣用药非常谨慎。
黄柏（酒制的）——去热。 去下焦之热、去肾中的虚热；酒制以后能往上面走，清上焦心肺之热。为什么一定要清热？这时候体内一定有湿热——舌头是红的，舌苔有可能是黄的、黄腻的。祛湿的同时也要去热，用的时候还可以多加点去热的药。
人参、麦冬、五味子——这就是生脉饮。 补气养阴、扶正气。夏天人气阴两伤的时候，就用生脉饮。李东垣说“救天暑之伤于庚金为佐“——暑热伤的是肺金（庚金属肺），夏天暑热伤肺金，秋天凉燥也伤肺金，这是中医的基础。把生脉饮加在里边，就是扶正气、补天热导致的气阴两伤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把这方子合起来看：有补中益气的（黄芪、人参、炙甘草、陈皮、当归），有去水湿往下走的（苍术、白术、泽泻），有升阳往上提的（升麻、葛根），有行气消食的（神曲、青皮），有清热的（黄柏），还有养阴扶正的（人参、麦冬、五味子）——清暑益气汤，是个全面的方子。李东垣说，这是三伏中、长夏正旺之时用的药：天气特别热、脾胃又不足、气阴两伤的同时体内又有湿热——这时候就用它调理。
十、这方子应用有多广？——从苦夏到糖尿病、低血钾
这个方子的应用可广了，很多中医名家都擅长用它。只要是气阴两虚、湿热为患，导致体内升降失常、脾胃被困的人，就可以用这个药——统计起来，它所对应的西医病名多去了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后世的王孟英也出了一个同名的方子（清暑益气汤）——他那方是养阴的，确实天特别热、阴伤为重的时候用。而李东垣这个方子以补脾胃正气、调畅气机为主，严格说立意更正、所见情况更多。后世反而多认为王孟英的方子用得多——这跟晚清时候气候大体偏热有关。但李东垣的方子，我现在看到其实用得更多、更具普遍性：因为现在脾胃虚的人太多了，天气湿热的情况也太多了——大气变暖，湿热越来越多。今年夏天这个湿热就超出想象，我在东北都觉得湿气重得不得了，家里除湿机一打开，数值直接 80，湿气非常重——这就是当下湿热为患的真实写照。
具体能治什么？比如：
- 夏天不爱吃东西、没劲儿——一到夏天就特别不爱吃东西、浑身没力气、躺在那儿。老先生说了，你就吃清暑益气汤，就会起作用；甚至提前吃，这种苦夏的症状都不会出现；
- 糖尿病——国医大师严德兴老先生（中医大侠）治疗糖尿病患者出现这种情况，用这方，血糖慢慢就开始恢复正常；
- 低血钾——低血钾怎么补？只要是气阴两伤、体内湿气重、脾胃虚弱的人，就用这一方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里边有个水平问题：很多中医名家都有自己的辨证体系，他只要认定这人是脾胃弱、正气不足、四肢无力总没劲儿、气虚同时有点阴伤、还有点湿热在里边，就给你用这方，结果是立竿见影。这样的方子，应用的时候需要诊断的人有更高的素养——症状不是一看就那么清楚的，甚至湿气重和阴虚还有点相反，人家一下子就看出来了。掌握了自己的辨证体系，这个方子就成了他治病的利器——老中医为什么一辈子都喜欢用这方？因为用得特别见效。您不知道怎么识别什么时候该用，武器就使不出来；您会识别了，一打一个准。
十一、为什么说这是值得反复琢磨的名方？
李东垣的这些方子，全都很耐人寻味，而且临床疗效特别好——他也是名副其实的国医圣手。像这样的方子，我们要反复地琢磨。其实你把李东垣的这些方子掌握好了，很多内伤病人都可以治——因为内伤病里脾胃虚弱是一特别大的一块，你就能横扫一大片。李东垣的补土派理论，是值得我们学习的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今天这一讲讲得有点枯燥——全是中医理论，因为我急于把这个方子、这个理论给大家讲清楚，有些朋友听了可能会晕。但清暑益气汤这个方子，大家一定要重视：长夏湿热、脾胃被困、气阴两伤这种格局，现代人太多了。诊断辨证是关键，这个内容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慢慢聊——我是搞中医诊断的，特别喜欢研究方剂的辨证。下次我们再讲更多李东垣的名方。
（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李东垣方剂整理，清暑益气汤出自《脾胃论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