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到秋天就没劲儿、拉肚子、关节疼，还莫名不开心？——李东垣专为秋天立的方子：升阳益胃汤
一入秋，你是不是也这样：浑身没劲儿，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；胳膊腿发沉，关节开始隐隐作痛；吃点凉的就开始拉肚子；嘴里发苦发干；天一凉心情也跟着低落，看什么都高兴不起来？
别急着怪自己矫情。八百多年前，金代大医家李东垣专门为这种“秋天的状态”立了一个方子——升阳益胃汤，收在他那本薄薄的《脾胃论》里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今天我们开始讲一讲李东垣的方子。前面我们讲了罗天益的医案，李东垣的医案也讲了一点——那些医案是做铺垫的，让大家熟悉一下他们的用药方式。接着我们回头来再讲李东垣的理论。今天讲的这个方子，是专给秋天立的。当然，无论一年四季什么时候遇到这个病症都可以用；但我们必须知道李东垣当初立这个方子是为了秋天——脾胃虚弱的人，更容易在秋天进入这种格局。现在正值秋天，所以第一个就讲它。
一、李东垣是谁？——“外感法仲景，内伤法东垣”
要理解这个方子，先得认识李东垣这个人。
李东垣一生非常不容易，他经历了朝代的变更，战乱之中亲眼看到老百姓身体受伤的惨状。他琢磨：为什么大家的身体这么不好呢？想来想去，他把根儿找到了脾胃上——脾胃太重要了，所以他立法以补脾胃为主。这套学术思想，是跟他的老师张元素学的，李东垣加以发挥，成为一代大师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李东垣补脾胃的方法，在中医里边是什么地位呢？古人讲过一句话，叫**“外感法仲景，内伤法东垣”——你治外感病（感冒、外邪侵袭），一定要找张仲景，找《伤寒杂病论》；治内伤病，你一定要取法于李东垣。各位你看，这评价够高了，跟张仲景一起并论了。他的学说非常有意思：他把人放在天地之间，跟天地对应，一年四季跟人对应，找出身体在不同季节的格局，然后去调整这个格局。他擅长补脾胃，还擅长用风药**升脾胃的阳气。
李东垣写的《内外伤辨惑论》《脾胃论》这些书，都是他的好徒弟罗天益给整理、刊发的。《脾胃论》今天书店里卖九块钱一本，非常薄的一个小册子，但里面几十个方子，各个非常经典。想把内伤病调理好，把《脾胃论》琢磨透了、方子灵活应用，很多病都能调理——因为确实“脾胃一虚，百病丛生”。
二、为什么专为秋天立方？——先看清“秋天的格局”
升阳益胃汤，名字就有讲究：“升阳”是升阳气，“益胃”补的是脾胃。为什么说“益胃”而不是“益脾”？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读李东垣的书，一定要清楚一件事：他有时候脾胃混在一起讲——他说的“胃”有时候是真的胃，有时候是脾胃，有时候指的就是脾。李东垣写书的时候特别忙，战乱中到处走，无数人找他看病，而且讲稿是罗天益整理的，所以讲得没有那么精细。后世把脾胃分得非常清楚，但李东垣经常混着讲。所以升阳益胃汤的“胃”，指的是脾胃，别光以为就是指胃。
那脾胃虚弱的人，在秋天会是什么状态？李东垣写得很具体。
第一，怠惰嗜卧、四肢不收。 脾胃虚、正气不足的人，总是没劲儿、总是很懒的样子，精神不足。四肢也没力气，吃完饭往沙发上一躺，胳膊腿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往那一甩——大家看过“葛优躺”那张照片吧？躺成那样懒洋洋的状态，脾胃估计有点不足。
第二，体重节痛。 身体感觉沉重，关节有点疼。为什么？脾主四肢——脾胃一虚弱，气血正气运行不到四肢这个“远端”，肢体就出问题。这时候天气稍微一凉，正气运行不到四肢，四肢受外界温度下降的影响，就容易关节疼痛；再加上体内还有湿气（甚至湿热），症状就更明显了。
第三，口苦舌干。 脾气该升不升，津液不能往上走，上面没有唾液滋润，嘴里就发干——脾开窍于口，舌头跟脾胃关系密切。口苦除了干燥，还跟情绪有关：肝气郁结、肝胆不和的人容易口苦。
第四，食无味、大便不调、小便频数。 吃东西没味道、没胃口；大便要么干燥要么腹泻——很多朋友一到秋天就腹泻，稍微凉一点就拉肚子，这是通病：秋天肃降之气一来，脾阳本来就不足，大便就开始泄了；小便总想去、一趟一趟地跑。
第五，兼见肺病。 肺属金，脾胃属土，土生金——脾胃是肺的母亲。脾胃正气足了，肺系统才能正常；脾胃虚弱，肺气就不足。一到秋天就更明显了：秋天对应肺、肺金当令，肺气不足的人这时候最容易出毛病。肺是身体接触外界的第一道防线，肺气坚固没事，肺气虚弱就容易犯病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李东垣还描写了两个特别传神的症状。一个是**“洒淅恶寒”——总觉得冷，风一吹就起鸡皮疙瘩，比别人多披一件衣服。为什么？肺主一身之表、肺主皮毛，外边温度一降，你肺气不足，立刻就觉出冷了。另一个是“惨惨不乐”——一到秋天就不开心，好像开始悲伤起来，乐不起来。各位，李东垣描述得非常精确！抑郁症患者夏天天热的时候觉得挺好，一到日照减少的秋冬，就开始重了。过去说“悲秋”，真不是开玩笑。他讲这个，讲述的是一个病因：脾胃虚弱、清阳不升，肺气虚弱，秋天的肃降之气一来，立刻就不开心了。大家要去找这个深层次的原因。还有“面色恶而不和”——脸色不好看。正常人应该红润，脾胃之气不足的人脸上黄白，一到秋天再一凉，面色就更难看了。李东垣说，这是因为阳气不深固**——阳气不旺，不能伸展到全身去温煦身体。
三、方子怎么拆？——一边补，一边升，一边清
治法就四个字：升阳益胃——升阳气、补益脾胃，所以名叫升阳益胃汤。这个方子非常经典，我们一味一味看。
黄芪打头，二两。 黄芪干嘛的？扶正气的——扶脾胃之气、扶肺气，是一味特别和缓而有力道的药。李东垣的老师张元素说，黄芪“甘温纯阳”，益胃气（脾胃之气），是李东垣这个体系里用得最多的药。后世张锡纯就是继承了这个思想，创了升陷汤。
人参一两、白术三钱、茯苓三钱、炙甘草一两——这就是四君子汤（人参、白术、茯苓、炙甘草），补脾胃、补正气、补中气，把中焦给补足了。注意分量：人参用一两，比黄芪少一半；炙甘草也用到一两，量很大，因为炙甘草是补中的；白术、茯苓各三钱，量就降下来了。这个方子以补为主，补脾的量很大。
半夏一两，配陈皮、茯苓、炙甘草——这是二陈汤，化痰的组方。四君子汤是补气的主方（“祖宗”），二陈汤是化痰的主方，后世很多化痰的方子都是在二陈汤基础上加出来的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李东垣让气机往上走，但不能光升不降——所以配了半夏，燥湿化痰、把气机往下降。这个方子是有升有降的：如果只升不降，其实有违天时——秋天整个大气气机都在往下降（肃降为主），这时候你非要把气往上拔，也不恰当。那为什么加化痰的？脾胃虚弱的人，夏天、长夏湿气很重，脾胃无力运化水湿，湿气越来越重、脾胃越来越虚，容易在身体里形成痰湿；天气一凉，痰湿更重。而且身体里边还留着夏天的湿热——外边天凉了，体表凉，里边湿热还有，慢慢凝结成痰。所以加二陈汤，把这痰湿“垃圾”清除掉。李东垣还写了句“脉涩者应用”——这个药是可以调整的：痰湿没那么重，量就减一点；脉不涩（经络没有痰湿堵着），这药甚至可以去掉。李东垣的方子，写得非常切合实际。
黄连二钱——清热。体内还有点湿热，用黄连清湿热。在整个方子里，黄连是分量最轻的一味药，但没有这味药不行：它像一颗“砝码”，分量虽轻，压秤极重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在补脾胃、生阳气的方子里加一点黄连这种清热的药，是李东垣用药的一大特色，奥妙无穷。他的理论是：一个人气虚以后，会出现虚火，这种虚火往往让人误以为是有外感。《内外伤辨惑论》讲的一个主要内容就是：很多人把这种发热当成外感病去治，全治错了，导致身体受伤。李东垣说，正气虚弱、尤其脾胃受伤之人会出现虚热，这种虚热会进一步导致身体紊乱——他甚至管这叫**“元气之贼”。所以他在补气生脾胃的方子里，经常加一点清热药。升阳益胃汤基本上可以看作补脾胃、生阳气、清湿热**的方子，里边有化痰湿的、有清热的，非常经典。
四、白芍：一边帮你疏肝，一边帮你柔肝
方子里还配了一味白芍，用得非常巧。
李东垣自己问：为什么秋天用人参、白术，还要用芍药之类来“补肺”？白芍不是敛肝柔肝、和血的吗，怎么补肺？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道理是这样的：一个人情绪不好、肝气不舒、肝气郁结，肝气暴戾，一方面欺负脾胃（肝木克脾土），另一方面还会**“木反侮肺金”**，让肺受牵连。用白芍敛肝柔肝、收敛肝气，肺金就不被克制了，得以轻松——这时候再补肺、补脾，才能真正补好。李东垣前面特别讲了“惨惨不乐”，情绪不好跟肝有关；收敛肝气，就是给肺减压。所以这味白芍，用得非常巧妙。
五、风药三绝：升阳气、胜湿气、助疏泄
除了补药和清药，方子里还有一组李东垣特别擅长的药：防风、羌活、独活——风药。
风药是祛风、疏风之药：受风了、寒邪风邪伤到了，用这些辛温的药通经络，把风邪驱逐出去。但李东垣在方子里加风药，用意远不止祛风——他有一整套理论。
第一，升阳气。 这些药都是“阳中之阳”，药性特别轻、往上走，能把补进去的药性往上提。清阳下陷了、不能往上走了，用风药把阳气升起来——这是他们这一类方子的基本用法：补脾胃（黄芪加四君子），然后一定要加点风药（柴胡、升麻、防风、羌活、独活……）往上生阳气。
第二，风能胜湿。 大地泥泞不堪，什么情况下会干？刮风。风一大，湿气慢慢散掉，地就干了；晾衣服也一样，太阳晒能干，风一吹也能干——所以祛风之药能胜湿。
第三，助肝疏泄。 身体里边哪个脏器负责疏通？肝主疏泄。疏风之药能帮助肝的疏泄功能：肝气郁滞了、气血不通畅，肝就失去了疏泄功能，用疏风之药帮你通开，帮助肝舒气、增加疏泄功能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风能胜湿的内部机理，中医通常不深讲，我给大家讲讲。体内湿气重的时候，身体处于一种“一潭死水”的状态：正气不足、流通性变差，水液停留在各组织间隙。这些祛风之药（防风、羌活、独活、白芷、荆芥等）能治风湿、治关节疼痛，有通行经络的作用，能增加机体的通透性——气血一通，这潭死水就被打开了；再配上补脾胃的药，正气一恢复，就能迅速把储留的湿气排出去。第三个作用尤其厉害：为什么脾胃虚弱的人情绪都不好？一方面饮食劳倦（胡吃海塞、饿肚子，把自己身体搞垮了），另一方面情绪压力一定很大。当年李东垣在汴京城里，被蒙古军围困，饿得吃树皮，城一开死了上百万人——为什么？脾胃虚弱只是一方面，另一方面蒙古军天天在外边攻打、天天死人，城里面人人紧张，死亡威胁加上饥饿，情绪压力和脾胃虚弱一起，让人的正气元气崩溃。李东垣自己没明说“疏肝”，但他方子里都用上了，还点出了“惨惨不乐”——把情绪问题点出来，没深讲。像这种脾胃虚弱、正气下陷的人，没有一个情绪高亢的，全是蔫蔫的、有点抑郁的状态。疏风之药能帮助肝疏泄，进而解除情绪压力：它生阳气、让气血通畅起来，抑郁状态就能帮助解除。这一手，加上白芍的柔肝——一边疏肝、一边柔肝，把脾胃虚弱的一个重要来源给解除掉了，非常了不起！
六、现代视角：这方子跟“肠道菌群”有什么关系？
罗大伦说，李东垣这些药，今天用最新的研究去看，用意特别深——因为它直接对上了肠道菌群。
我们今天的科学知道：肠道菌群决定我们的情绪，情绪反过来也决定肠道菌群。现在全世界都在用粪菌移植（肠道菌群置换）疗法，专门治疗抑郁症、自闭症，效果特别好——肠道菌群跟情绪密切相关，我们管它叫**“腹脑”**（肚子的脑）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脾胃虚弱、正气不足的人，相当一部分问题就是肠道菌群紊乱：有益菌大量死亡、越来越少，有害菌生长，营养吸收出问题，正气就不足。李东垣的方子全都有一个特别经典的搭配：第一，补脾胃（黄芪、四君子汤）——这些补脾的中药，应该是肠道有益菌的“食物”，有益菌特别喜欢吃，吃了以后大量繁殖，帮你分解食物里的营养，身体就健壮起来了；第二，清湿热（黄连、黄芩、黄柏）——清湿热的很大一部分作用就是杀灭、抑制有害菌；第三，疏风药调情绪——情绪反过来影响肠道菌群的配比，肠道里的神经元受情绪影响，神经元的状态决定菌群生存的环境，帮你疏通、调上情绪，菌群的环境就慢慢改变了。而且大家要知道：肠道菌群的内容本来就是中医的内容——葛洪在《肘后方》里早就用了这种疗法，全世界学术界公认粪菌移植起源于中国葛洪。我曾经把这方面的文章给西医肠道菌群移植的专家们看，他们认为中医的理解跟他们的理解能够汇通，还互相转发。所以从这角度看升阳益胃汤，你看到的是营养吸收、肠道环境的改变；换一套讲法，就是前面说的风能胜湿、补脾胃、升阳气——殊途同归。
七、这方子能治什么？——认准“症候”这把钥匙
升阳益胃汤治疗的是脾胃虚弱、阳气不升、体内有湿热导致的各种各类疾病，范围极其广泛：
- 头面、上焦的病：有的中医用它治高血压——很多高血压并不是肝阳上亢型，而是整天没劲儿、脾胃虚弱、胃感觉不舒服这种，用对方向效果非常好；
- 四肢的疾病：关节各种疼痛，只要是脾胃虚弱、总是胃不舒服、没劲儿、头晕，舌苔厚、有齿痕，用了这方子效果立竿见影；
- 调理脾胃：没力气、口干口苦、关节有点疼这些症状，用上效果都很好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中医考虑的是病因病机、是症候——只要辨证是脾胃虚弱、清阳不升、体内有点湿气、还有点热，用这个方子效果都不错。但你要按西医病名去收，那就多了去了：失眠、腹痛、内伤发热、神经官能症、一型糖尿病、肠易激综合征（一吃冷东西、一吃油腻就泻肚子）、斑秃、痿证（四肢无力走不了道）……几十个上百个都不止。为什么？脾胃是后天之本、生化之源，是身体的根本。脾胃一虚、湿气一重、清阳不升、经络不通，就会导致各种疾病。所以我们谨守的不是病名，而是症候：脾胃虚弱、清阳不升、体内湿气重、有点热——尤其秋天症状明显的时候，用这个方子效果更好。这就是为什么李东垣是大师、为什么《脾胃论》这么重要——里面的方子，每个讲起来都讲不完，每一味药怎么用、为什么这个比例，特别有说道。
八、怎么喝？——姜枣同煎，早饭午饭之间服
最后说说升阳益胃汤的服法，李东垣交代得特别细：
每次服三钱，加上生姜、大枣（枣去核），一起熬水，熬到剩一盏，去药渣，温服。什么时候服？一定要在早饭以后、午饭之前——这时候是脾胃阳气往升的时候；早晨又对应肝，还能发挥疏肝的作用。
禁忌：服完这汤药以后，两个时辰不要说话；尽量不要喝酒，面食、大料之类的湿热之物不要吃，恐怕助长湿热。药量从三钱逐渐增加到五钱，慢慢往上加。
饮食起居：刚服药时不可饱食，不要伤到胃气——胃气伤了，脾胃不能开始运转，脾气不能往上升。饮食要清淡（淡泊滋味），但也要吃点好吃的、有滋味的，以助药力；还要稍稍运动一下（小役形体），帮助药在体内运转——但不要太劳累、不要干重活，一定要修养，让脾胃在安静状态下慢慢养。恢复以后可以少食果——少吃点水果（“五谷为养，五果为助”，《内经》里的讲究），以助补药之力，但注意别吃寒凉的，比如西瓜就不行；吃点桃、苹果，甚至用水煮一下再吃更好，能更好地帮助脾胃恢复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为什么这些服法讲究这么细？吃法、喝法背后，实际是给肠道提供更多的营养成分——再进一步讲，是给肠道菌群提供更好的食物，让有益菌更好地生长。这吃法每个方子里都有，里边的道理我们以后再多讲。今天这个升阳益胃汤，就算开了个头——李东垣的一系列方子特别精彩，基本上你把这个方子掌握了，一般的身体虚弱病症，我觉得大家都能调理得很简单。
各位亲爱的朋友们，今天就聊到这儿。记住：一到秋天就没劲儿、拉肚子、关节疼、心情低落，别只怪天气——先想想是不是脾胃虚弱、清阳不升，这正是升阳益胃汤的“主场”。 我们下次再见！
本文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李东垣系列讲座整理，内容出自《脾胃论》《内外伤辨惑论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