喻嘉言生平：披肝沥胆的明末清初医宗

一开场：薛立斋讲完了，这次来的是明末清初的“医中怪杰”

连着讲完薛立斋的系列，罗大伦说：各位亲爱的朋友们，大家早上好，打今儿开始，跟大家讲名医喻嘉言的故事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喻嘉言是什么时候的人呢？他是明朝人，明末清初的人——出生在明朝万历十三年（1585）。去世的年份不太确定，有说是八十多岁走的，也有说是九十多岁走的。他这一生很有意思，朝代的变更、乱世的动荡，他全都经历过，这些经历对他的人生影响很大。

崇祯年间的落第书生：朝代换了，回家行医

喻嘉言一开始并不是学医的，他走的是老路——考科举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他考科举是在崇祯年间。大家知道，崇祯年间已经乱了，明朝基本上不行了，崇祯皇上最后在煤山上吊自杀，清军入关，朝代换了。他眼看着这乱世，干脆回家，开始行医。

暴脾气 + 掏心窝：见不得庸医误人

早年行医的喻嘉言，特别有性格——脾气暴躁，对患者却是一腔热忱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用他自己的话说，那是“披肝沥胆“——我把心都掏出来给你。他的故事太好玩了：患者被庸医耽误了，他上去恨不得骂那庸医，气得不行；患者信庸医不信他，他不走，在人家门口不走：我一定要给你治！就这么一个人，特别特别热情。性格嘛……我只能用”暴力“这个词来形容，他做的事我们都做不出来，非常直、非常可爱，对患者真的付出一切。

这个时期他看病，留下了好多医案，就是我们马上要讲的**《寓意草》——这本书里的医案，基本上都是他早年的看病经历。罗大伦特别指出：能成大家的人，早年思考的东西就已经很成熟了，《寓意草》里他的医学思想基本上已经成熟了**。

钱谦益的座上宾：江南文人心中的名医

后来，喻嘉言从江西老家出来，到了江南一带，跟文人关系特别好，好多人找他看病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比如谁呢？钱谦益——东林党后期的党魁，当时文坛都推他是大腕。钱谦益娶了谁？大家知道这事，他娶了秦淮八艳之一的柳如是。这位也是个有故事的人。钱谦益特别佩服喻嘉言，总是跟他交好，喻嘉言当时就很有名了。

不剃发，就出家：寺庙里悟出“教育”两个字

明朝灭亡、清朝入关，对喻嘉言影响很大。清廷要求所有人都剃发——当时不剃发就要砍头。喻嘉言不剃，怎么办呢？出家为僧——你让我剃头，我不剃，我出家。

在寺庙里修行，对他影响特别大，罗大伦讲了两个层面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第一，他后来看病，经常用佛教思想来看病，给大家讲的道理里边有一些佛教思想，这是很独特的——一般说中医跟道家接近，但喻嘉言修佛，所以他的解说里带着佛家思想。第二，他在寺庙里发现了一个问题：之前他对患者那是掏心掏肺，简直要上你家做一晚上，等你病犯了给你看病，可患者反而不接受，经常把他轰走。这是为什么呢？在寺庙里他一看明白了——寺庙干嘛呢？讲经说法，老百姓在底下听，这教育很关键！喻嘉言突然明白了。

中医课堂教育的开山鼻祖

从寺庙再出来，喻嘉言就开始办学堂——这是今天我们的叫法，当时就是一种课堂授课式的知识传播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第一是授徒，教自己的徒弟；第二是给老百姓讲医学道理。他的讲课叫“上堂“——老师在堂上讲课，下边进行探讨、互相辩论，学生还可以问问题。喻嘉言开了中医课堂教育的先河，这非常了不起。之前中医就是一个人带几个徒弟，他呢，开学堂、请很多老师来讲，讲完辩论、学生提问。他后期有些书，就是回答学生问题、跟学生辩论的记录，大家给记录下来，就成了书——比如**《尚论篇》等等，都是温病学说的发轫之作**，里面论述得非常清晰。

讲到温病，罗大伦特别强调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后来到了清代，才有叶天士、吴鞠通等人把整个温病学说形成体系，但最早的思想，是喻嘉言提出来的——他的温病学说思想提出得比较完整，这是很厉害的。喻嘉言开了中医课堂教育的先河，这了不得！现在我们之所以有中医院校，能通过语音来给大家讲中医，根子可以追到这里。

罗大伦的感慨：患者不信你，是因为心里没接受

罗大伦说，他很早就看喻嘉言的书，深受启发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有时候这些患者不信服你，你跟他讲一万句没用；你追着他看，他不吃你的方，偷偷给你扔掉。说明什么？说明他心里没接受中医的理念。喻嘉言怎么做？给大家进行教育——讲稿写出来、回去变成书，大家看了就明白了，这就是课堂式教育。我觉得这个特别好：大家接受了你的观念，才能信服中医，才能用中医的思想调整身体。如果他一听阴阳五行，觉得这是绝对伪科学，是迷信，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吃中药呢？所以，中医要让大家先接受它的文化，才能接受它的调理方法——这就需要教育。喻嘉言很早很早就开了这个先河，特别了不起。

先议病后用药：那份“完整病历”，今天没人做得到

喻嘉言开创了很多东西。他提到“先议病后用药“——在他的病历里，一定要把这患者怎么得的病、这病怎么来的、怎么演变的，先写清楚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他不像有的医生，拿来一看什么都不说，上来就开药方子，患者云里雾里——有人问怎么回事，他还说：你懂吗？你懂你自己开呀！就这个态度。喻嘉言不是，他要求他的学生必须把患者的病情写清楚：怎么来的、怎么去的、怎么得的、怎么转归的，都要写清楚。这样患者看了心中明了，吃药才能坚持吃。

在《寓意草》开篇那篇“先议病后用药”的文章里，喻嘉言写道：他看现在那些仕宦之家——家境好的患者家——都是这样：诊完马上就定方，从来不讲这病从何而起、药以何应。结果呢？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那些庸医，以迎合之术混日子——反正他也不用给你讲，开方你也不懂。这方子出去没效果怎么办？就往药上推：“这药不好，没有什么好药。“喻嘉言说：不是没有好药，是因为你没有审清病情、不敢轻用而已——对症的药是有的，因为你压根没搞清病情，所以那些有用的药，你没去用。他说这简直是医学界一个滑稽的事。

所以喻嘉言要求病例非常非常完整——罗大伦感叹：今天我觉得没人能做到，整个中医界没人能做到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他要求写什么？我给大家看一下——某年某月某地、某人年纪若干；形之肥瘦、长短若何；面色之黑白、枯润若何；声音之清浊、长短若何；人之形态、苦乐若何——情绪怎么样都要写；病始何日、初服何药、次复服何药；某药稍效、某药不效，都记下来；昼夜孰重、寒热孰多；饮食喜恶多寡；二便滑涩有无；脉之三部九候、何候独异；四时脉象合与不合；其症或内伤、或外感、或兼内外；标本先后何在；治疗用汗吐下和、寒温补泻哪个方法；用药取七方中何方、十剂中何剂，参五运六气推五运中何运、六气中何气，五味中何味，以何汤名为加减和合；其效验定于何时——一一详明，务令纤毫不爽。这样患者看你讲得如此有道理，自然信从，坚持服用。

罗大伦说，这就是看病的规范，是中医诊断的典范，像他这么看病，很少能出错。

张景岳的“十问”：把症状问全了，疗效自然高

其实像喻嘉言这样想的人，古代就有。跟他年龄大约相同、稍微早一点的，是张景岳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张景岳在他的书里也强调问诊要“十问“——问了好多好多问题，涉及患者各方面的症状。我跟大家讲，如果真的一个患者，你把他所有症状都问清楚了、各方面都搞清楚了，再去分析病情，你手中的素材特别多，分析的准确率特别高——这是对患者特别负责的。

可罗大伦也理解很多中医的反感：我一天看八十多个患者，每个患者也就三五分钟，哪有时间问？问完了，一上午就过去了，怎么办呢？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觉得这是大家不动脑思考的缘故——对中医诊断不够重视，结果看病不够准确。我的微博里，有几万个求诊私信，很多都是到各个医院找名医看，看不好的、越吃越重的。大家说对中医有信任，其实中医自己问题也挺多的，我们要不断进步。古代中医早就把这些搞出来了，你不学，还说没时间——不是这样的！你想一想，一个中医诊所里，看一个患者的时候，外边所有患者都坐着排队，一排一上午，真的无聊。你把这个东西印成问诊表格，让患者坐着没事的时候填上——夜尿有没有、打不打勾；怕不怕冷、敢不敢吃凉的，勾一下——资料先收集好。或者搞个电脑程序，拿进来一刷，主要症状、异常指标马上就出来了，现在的人工智能绝对可以做到。一个中医好手，三十秒钟之内就能看出患者的主要问题，再切脉、看舌头，有针对性地问，准确多了——就不至于短短几分钟靠一摸脉判断一切，患者吃没吃好，下次又来没治好，从此开始骂中医。

错简派骨干 + “大气”概念的倡导者：张锡纯的思想源头

喻嘉言治病方法多，特别擅长伤寒方的运用，对《伤寒论》研究非常到位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他是著名的“错简派“的骨干之一——他认为张仲景的书，条文在流传过程中已经被后人打乱了，所以大家不要死抠原文的顺序，应该拿着现在流传的每一个方子，打乱了重新研究它的思想——把这个方子里边的理念研究透了，就很好了。另外，他是温病学的倡导者，提出的好多理念，是后世温病学说的奠基之一。

还有一点特别重要，跟我们之前讲的张锡纯直接相关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喻嘉言提出了“大气“的概念。张锡纯的”大气下陷“，这“大气”的概念从哪来的呢？《内经》里边有，但实际上是喻嘉言开始讲大气——张锡纯是从喻嘉言这儿学的。所以这是一位很牛的医生，在中医界有他自己的地位。

弈罢坐化：一局棋下完，人也走了

明亡之后，喻嘉言在江南一带行医，跟钱谦益关系特别好，后来好像就是在钱谦益家去世的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他去世是“坐化“——他属于僧人那种圆寂方式。他练一种功夫叫”不倒单“：常年不睡觉，坐着睡觉，每天晚上打坐休息——这功夫一般人不能练，练完会吐血的。他还有个爱好：围棋，是个高手，经常找国手对弈。据常熟县志记载，他后来跟一位国手对弈，两人下了三昼夜，最后一枚棋子落下，他赢了，把棋子一放，安然坐化。钱谦益把他当佛，肉身不化嘛，供在佛龛里。后来江西老家的亲属觉得不行，还是要入土为安，就把他接回江西安葬了。

收尾：一个贡献就了不起，他贡献颇多

罗大伦说，喻嘉言的故事他曾经写过，这是一个非常有性格的医生，脑袋特别聪明，对中医做了很多开创性的事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课堂教育，对吧？完整的病例，对吧？还开创了温病学说的先河。一个人如果有一个贡献，我觉得就挺了不起了，这位呢，贡献颇多。学中医如果不知道喻嘉言这个人，那你还是缺一块。他的医案讲道理特别多——他真的那么写，一天也看不了几个患者，但这是典范，是给后世教学的教材。有些医案写得很生动，喻嘉言的性格跃然纸上。

明天开始，我们就讲喻嘉言的医案故事，不会特别长，但他的学术思想，我们要介绍清楚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各位朋友们，今天就聊到这儿，非常感谢大家收听，明天我们将开始介绍喻嘉言的故事，谢谢各位，我们明天再见！
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喻嘉言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寓意草》（明末清初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