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病如打仗，滋补也要“排兵布阵”——明代张景岳的补阵心法（大补元煎·左归右归·五福饮）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各位亲爱的朋友们，大家早上好。今天我们接着来聊张景岳的用药心得。古代的名医有一个共同特点——他们对本草特别熟悉，写著作的时候往往专门写出“本草”这一部分，把每一味药的特性总结得清清楚楚。正因为熟悉药性，人家开方子效果就好，这是方子见效快的一个重要原因。今天我们就来介绍张景岳的药方。
一开场：这位名医，真的上过战场
张景岳（张介宾，1563–1640），明代浙江绍兴人，温补派的宗师，后世有人尊称他“张熟地”——因为他用熟地黄用得最好。但很多人不知道，这位大医年轻时是个军人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张景岳特别有意思，他当过兵。他渡鸭绿江——对，就是过鸭绿江出国作战去了！那时候日本侵略朝鲜，朝鲜是明朝的藩属国，向明朝求救，明朝就派部队进入朝鲜跟日本作战，把日本人打得落花流水。中国跟日本打仗，这一仗打得非常过瘾。张景岳当时是随军参谋进入作战的。
张景岳从小熟悉兵法，又真刀真枪上过战场，所以他开方子特别有意思——他把创立的方子叫作“新方”，跟古代的方不一样。他立了八阵图，就像带兵打仗一样，把手中的方子当作战阵，一个方阵一个方阵地“派出去打仗”。
新方八阵：开方就是排兵布阵
这八个阵法，就是补、和、攻、散、寒、热、固、因八阵，根据情况随时上阵。今天聊的是第一阵——补阵，重点是补肾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“略”就是攻略的意思。张景岳真的把兵法用到看病里边了。他的每一个方子后边都跟着好多加减法——这个阵派出去，不是死读兵书、一成不变地打，而是“敌人怎么变，你怎么变”，随时调整对策。看病和打仗，本质上是一回事。从这个角度看，我认为张景岳把这个事悟到头了——历史上没有哪个医生，能把战争和看病联系得如此紧密。
补略第一课：虚了怎么补？先分清该补哪里
补阵是干嘛的？制造补方，补其虚。但“虚”有好几种，张景岳分得清清楚楚：
- 气虚的，补其上——人参、黄芪之类
- 精虚的，补其下——熟地、枸杞之类
- 阳虚的，要补而兼暖——肉桂、附子、干姜之类（光暖不行，一定要补而兼暖）
- 阴虚的，要补而兼清——麦门冬、芍药、生地之类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经常用熟地配枸杞子补精、补肾精、补肝肾之精，这个用法就是跟张景岳学的，受他影响。所以这些门道，大家一定要记住。
这还没完，张景岳接着讲阴阳互生的道理，句句都是干货：
- 有气因精而虚的（精亏了，所以气虚）——当补精以化气。道家讲“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”，肾精化生肾气，肾气再分出肾阴肾阳。
- 有精因气而虚的——当补气以生精。
- 有阳失阴而离的——阳离开了阴，就像火离开了水，不补阴是不行的。
- 有水失火而败的——水失去了火的温煦，这水也败了，水火必须在一起，不补火，阴就补不回来。
中医必背名言：善补阳者，必于阴中求阳
讲到这里，张景岳说出了中医史上那句特别重要的名言：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阴阳既是对立的，又是互根互生、不可分离的。你只认阳、不要阴，那是孤阳，孤阳就倒霉了；只认阴、不要阳，人也完了。阴阳必须在一起，必须平衡。你不能说“我就吃一个东西，那个东西就不要了”，那是不对的。
“故善补阳者，必于阴中求阳，则阳得阴助而生化无穷；善补阴者，必于阳中求阴，则阴得阳升而泉源不竭。”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是中医里边非常重要的名言，指导我们补阴补阳的基本思路，在中医院校读书的时候必须背得牢牢的。有了这个境界再去补阴补阳，手段就提升上来了。为什么张景岳看得这么高深？因为他的意境好，他真正看懂了阴阳变化的道理，所以起点就高。
第一员大将：大补元煎——“回天赞化、救本培元”第一方
补阵里上来的第一个方子，就是大补元煎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个方子治男女气血大坏——气血都坏透了、损伤特别厉害，精神失守、危惧等症，正气严重不足。张景岳评价它极高，说它是**“回天赞化、救本培元第一要方”**——“回天”是把失去的正气给拉回来，“赞化”是帮助身体这个造化，“培元”是把元气固住。
方子组成，看它的用药比例就很有意思——人参和熟地打头，一上一下：
- 人参：补气补阳为主。少则一二钱（3–6 克），多则一二两（30–60 克）！
- 熟地黄：补精补阴为主。少则二三钱（6–9 克），多则二三两（60–90 克）
- 山药：补脾、补肺、补肾，三脏都补
- 杜仲：补肝肾、壮腰膝
- 当归：养血
- 山茱萸：补肝肾（如果胃酸、吞酸的人，就不用它）
- 枸杞子：补肝肾、补精
- 炙甘草：调和诸药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想想，今天谁敢上来就用人参 60 克？但张景岳告诉你这个量度：真正救命的时候、人真的要不行了，就把药熬好，一口一口往嘴里灌，来回地喝。人参、熟地一上一下——上面补气，下面补精，这个方子就比较全面了。这个方案用在人身体特别不好、正气不足难以恢复的时候，确实有效。把参、地量配足，稍微配点当归之类，效果非常好，能让人体质一下提升上来。这就是补阵里打正面战役的方子——全面去补。
方子还有一套加减法：如果寒，加附子、肉桂、炮姜；如果气虚，加黄芪、白术；如果血瘀，加川芎、去掉山茱萸；如果总腹泻，加五味子、补骨脂之类。
左归右归：补肾阴、补肾阳的两把钥匙
补阵接着往下排，就是左归饮、右归饮、左归丸、右归丸——专门补肾阴、肾阳的，很多人都熟悉。
为什么叫“左归”“右归”？古人认为右肾属阳，是命门；左肾属阴——所以左归补肾阴，右归补肾阳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左归、右归从哪儿来的？底子是六味地黄丸和金匮肾气丸。六味地黄是三补三泻（熟地、山药、山茱萸三补，丹皮、泽泻、茯苓三泻），金匮肾气也是在六味基础上加了附子、肉桂。但张景岳认为：有的人虚到一定程度，一边补一边泻，效果就不好——他讲自己的病例，用泻药的时候效果不好，把泻的一停掉、单纯去补，患者马上气就足了、就起来了。所以他把方子里泻的药放掉一些，专门去补。
左归饮（补肾阴，壮水之剂）：底子就是六味地黄——熟地黄（二三钱，或加至一二两）、山药、山茱萸、枸杞子（配熟地补肝肾之阴）、炙甘草，另加一点茯苓（利脾湿，泻得很少）。等于把六味地黄里的丹皮（泻肝火）、泽泻（泻肾水）去掉了——主要是补、滋阴，力量比六味地黄平和，补阴的量更大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看没——后世的民国名医张锡纯，给人开补药就是熟地黄、山药加山萸肉，这个路子就是从张景岳这一脉相承而来的。
左归丸（做成丸药常服，治真阴肾水不足）：不能滋养营卫，渐至衰弱，或虚热往来、自汗盗汗、神不守舍、血不归元、虚损伤阴、淋漓不尽，或气虚昏晕、眼花耳聋，或口燥舌干、腰膝酸软、精髓内亏、津液枯涸——都是肾阴不足的表现。组成：大怀熟地八两、山药四两、枸杞子四两、山萸肉四两，加川牛膝（壮腰膝、药性下行）、菟丝子四两（补阳）、鹿角胶（补阳）、龟板胶（养阴）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龟板胶养阴，鹿角胶补阳，一阴一阳合起来就是著名的龟鹿二仙胶。我在台湾电视台都看过广告——龟鹿二仙胶做成各种滋补品给大家喝，非常普遍。台湾对中医药确实挺扶持的，这种东西做成保健品、饮料都可以买到，其实都是食品级的。但我们这边它是药，药批起来就很难，所以没那么普及。为什么方子里加胶？做成药丸的时候加点胶，就能团成丸，做得非常好。
右归饮（补肾阳）：一样的熟地黄打底（最多可用到一二两）——你看，无论补肾阴还是补肾阳，都用熟地打底，为什么？肾精化生肾气，肾气分出肾阴肾阳，根本都在肾精这儿，所以都用熟地来补，再配其他药。配上山药、山茱萸（六味地黄的底子），加枸杞子，加杜仲（姜汁炒，壮腰膝），加肉桂、附子——这就是向补阳方向发展了。他把茯苓也去掉了，不用再泄水湿，直接补。
右归丸（治元阳不足）：或先天禀弱，或劳伤过度，以至于命门火衰不能生土，脾胃虚寒，饮食减少，或呕吐膨胀、翻胃噎膈（吃的东西往上顶、往上翻），或怯寒畏冷，脐腹疼痛，大便不实、泻痢频作，小水自遗，虚淋寒疝，肢节痹痛，寒在下焦而水泻浮肿……总之真阳不足的人，神疲气怯，心跳不宁，四肢不收，眼目昏花，或阳衰无子。组成：大熟地八两、山药四两、山茱萸三两、枸杞四两、鹿角胶（炒珠）、菟丝子四两、杜仲（姜汤炒）、当归（大便不成型就不用当归）、肉桂二两（可加至四两）、制附子二两（可加至五六两）——补阳药量不小！这个方子药店有成药肉桂丸卖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右归丸把金匮肾气丸里往外泻的药都去掉了——丹皮泻肝火、泽泻泻肾水、茯苓泻脾湿，全部去掉，还加了一些补阳的药进来，纯补无泻，温阳的力量更强。肉桂和附子的量还可以变，这个比较神奇，大家可以慢慢掌握。
五福饮：一味一味数过去，五脏全补齐了
补阵里还有一个特别经典的方子——五福饮，治五脏气血亏损，能兼治之，是“王道”慢慢滋补思想的顶级武器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五福饮的思路你掌握了，再去调身体就应该非常好，思路非常清晰。
五福饮 = 人参 + 熟地 + 当归 + 白术 + 甘草，就五味药：
- 人参：补心肺之气，补上边
- 熟地：补肝肾之精，补下边
- 当归：养血（血归肝，所以也养肝）
- 白术：健脾（脾土生肺金，所以也补肺）
- 炙甘草：甘甜和中，补脾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张景岳自己解释：人参补心，熟地补肾，当归养血、血归肝所以养肝，白术健脾、脾土生肺金所以补肺，炙甘草和中补脾——心肝脾肺肾，五脏全齐了！实话实说，我觉得炙甘草用一钱来补脾是不够的，白术健脾没问题，但补脾肺的力量弱了点。我建议加上一味山药（也补脾肺），变成“六福饮“——他自己没出六福饮，但我觉得更恰当。你自己在家搞点人参、熟地黄、怀山药、白术，配点炙甘草，熬汤慢慢喝，每次量不用多，五脏一定慢慢就补齐了。愿意再配点枸杞子，帮助当归养肝血，当然更好。
七福饮：就是五福饮加上酸枣仁、远志——心脾虚的人可以多加点酸枣仁、远志。
一阴煎与明天：养阴的后续部队
补阴方面，张景岳还开了一阴煎——纯粹养阴的方子：生地、熟地、芍药、麦冬，加甘草、牛膝、丹参，配起来养阴清虚火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现在很多滋阴的思路，好多都是从这儿来的——生地、熟地、芍药、麦冬，就是这里的配伍。一阴煎后边还有加减一阴煎，再往下还有二阴煎、三阴煎、四阴煎、五阴煎，一直往下排，不断地加减。今天就不展开讲了，知识点太多，大家记不住。明天接着聊张景岳的补肾。
尾声：滋补派的真功夫
张景岳的核心，在补阵、寒阵、热阵这几阵——他是滋补派，特别擅长滋补。他的滋补方子领悟以后，对养生、调身体绝对有好处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坦诚讲，我自己受益颇多，所以多聊、多体会，我帮大家来分析。希望我所聊的能给大家带来一些启发，让大家更了解中医怎么调身体的。明天的时间，我们继续聊张景岳的经验，我们明天再见！
本文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景岳用药心得讲座整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