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冒发烧总不好、汗也发不出来怎么办？——张景岳「散阵」六个柴胡饮：外邪来了，散邪重要，补虚同样重要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各位亲爱的朋友们，大家早上好。今天我们接着聊聊明朝著名的名医张景岳，他治病组方的思路。他创的“新方八阵”有八个阵法，今天聊的是散略——“散”是发散的散。为什么要发散？因为有外邪来了，怎么样把这邪气散出去？这就是散阵要解决的问题。
一开场：治感冒这事儿，张景岳要给你摆一桌“柴胡宴”
感冒、流感，一波接一波。很多人一感冒就只知道“发散”：发发汗、把邪气赶出去。可在明代大医张景岳看来，外邪来了，散邪固然重要，补虚同样重要——同样是感冒，不同的人，治法完全不一样。他把这个思路写进了《景岳全书》的“新方八阵”里，其中“散阵”一组，最有名的就是六个柴胡饮：一柴胡饮、二柴胡饮、三柴胡饮、四柴胡饮、五柴胡饮，外加一个正柴胡饮——药店里卖的中成药“正柴胡饮颗粒”，就是从这里来的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治疗外感、表证，一般都是依照张仲景的思路：太阳证用麻黄，阳明证用升麻、葛根汤，少阳证用小柴胡汤等等。后世治外感基本都用张仲景的路子。但是有些事儿呢，也要细细琢磨、加以发挥——张景岳就是那个细细琢磨的人。
散邪的总纲：从张仲景的三张方子说起
张景岳治外感，底子还是张仲景：太阳证用麻黄，阳明证用升麻、葛根汤，少阳证用小柴胡。但他提醒：用药要知道轻重，要知道气味、性味归经。同样是往外散的药，劲头大不一样——
- 麻黄、桂枝：峻散。猛烈地往下发散，力量最猛。
- 防风、荆芥之类：平散。力量弱一些、和缓一些，现在我们治外感一般用它们，还有紫苏之类，比较多。
- 细辛、白芷、生姜：温散。温热的药，往外散。
- 柴胡、葛根、薄荷：凉散。往外凉散——张景岳认为柴胡是凉散的，这是他的用药心得。
- 羌活、苍术：能走经祛湿而散。一边往外发散，一边通经络、祛湿气，一药多用。
- 升麻、川芎：能够举陷上行，把下陷的气机给你托上来，还能兼发散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真用麻黄的人未必那么多。有时候病严重的需要，病轻的、或者体质弱的，就未必需要——这里头有个分寸。
麻黄是把利剑，但不能逢敌就拔剑
张景岳论散阵，第一个就讲麻黄：“麻黄之气，果力而勇。凡太阳经阴邪在表者，寒毒寄身，非此不达。”——什么意思？外邪来了、寒邪来了，麻黄的药气比较雄壮、比较猛。当寒邪在体表、程度比较严重、寒邪比较深的时候，一定要用麻黄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但是也未必所有的外感都要用麻黄。有时候你用了以后，药力太过——外邪没那么严重，药力却过猛，有时候会反过来伤正气。麻黄发汗有它的禁忌：有时候发得太厉害了不行。所以这个药是可以替换的：阳明有升麻、葛根，因为葛根不守太阳少阳；少阳用柴胡，柴胡也不入太阳阳明——三阳经的病，柴胡都能把邪气往外透。所以用药要知道轻重、知道气味、知道归经，才能拿捏得住。
第一味：一柴胡饮——“天一生水”，阴虚的人感冒了用它
一柴胡饮，一为水数——天一生水，一代表水。所以这个方子是“寒散”，用寒的方法往外散，跟后世温病讲的辛凉解表是一个思路。
它治什么？凡感四时不正之气，感染外邪了，或为发热发烧，或为寒热，或因劳因怒（劳累或生气），或妇人热入血室——热邪进入女子胞宫，或产后、经后冒了风寒，以致寒热如疟等症。这实际是什么？外有邪而内兼火者，宜从凉散：外边感了邪气，里边化热了；而热证背后，往往是阴虚、津液不足。所以这是一个热证的情况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个方子用凉、用辛凉解表：柴胡二三钱解表，黄芩清肺热，芍药敛肝阴、养阴血，生地滋阴生津液——看到没有？它是从养阴生津液入手，让你这个热清掉，这是这种思路。主要治什么呢？阴虚患了外感。如果热严重，还要加生石膏。现在我们碰到阴虚外感，可能平时简单地用点生脉饮加白芍汤就调理了；但真的要用方子，张景岳的一柴胡饮是应该用的方子——生津、养阴，再加点清热的、往外透的，黄芩呢，往外透一下，所以叫一柴胡饮，这方子像水一样，寒渗。
第二味：二柴胡饮——“二为火”，寒气重的人千万别用凉药
二柴胡饮，二为火数，五行一二三四五对应水火木金土，二是火。所以这个方子是温散——它是热的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凡遇一般外感，这人平时元气充实、脏气素平、没有火，你不用去清火；或者赶上寒盛之列、本无内热证者——它可能受寒了，寒邪比较明显，这时候千万别轻易用凉药。你上来清热解毒，用凉药去解决，会导致身体受伤。所以开二柴胡饮，这方子就是热的。
方子组成：陈皮一钱半理气、宣肺气；半夏化痰；细辛温热的，通经络、散寒；厚朴祛湿气，把肠胃的湿气去掉、振奋起来；生姜三五七片；柴胡一钱半或二三钱；甘草。方子里生姜、细辛、柴胡是关键——散邪气、散寒；陈皮、半夏、厚朴帮助理气、去湿、化痰湿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张景岳后边说，如果寒邪很严重，你可以加羌活、白芷、防风、紫苏这些东西；如果阴寒之气更重，还要加麻黄、桂枝。这个方子只是个基础，上面还要加温热之药往外散寒。你看，前面那个是清热的，后边这个是散寒的——一代表水、二是火，水火两个方子不一样。
第三味：三柴胡饮——血亏的人汗都发不出来，先养血
三柴胡饮，三为木数，从肝经血分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什么意思呢？有些人平时阴分不足、血亏，肝经血少，这样人感受外寒以后，感邪不深、邪气也没深入，怎么办呢？可以一边补血、一边往外散。或者有病人产后感冒——产后血亏啊，感冒了，你不得不往外发散，那就一边养血、一边发散。所以三柴胡饮治的是：血虚、肝血不足，导致外邪入侵，这时候一边养肝血，一边往外发散，把血气往外顶。
方子组成：柴胡二三钱透外邪（三阳经的病都治，邪气都往外透）、芍药钱半养血、敛阴、养肝阴、炙甘草补脾调和、陈皮一钱理气宣肺帮助散邪、生姜三五片温的、当归二钱养血往外顶邪气。方子里当归和芍药养血——真正把血养足了，你再一发汗、再往外透，邪气透掉，外感就好了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张景岳这个思路非常独特，对我们调理外感有启发：有的人就是血亏，汗都发不出来，怎么用发散药都不行。你要给他养血——一养血，马上这个汗就出来了。所以像用当归、熟地什么的，非常有必要。
第四味：四柴胡饮——气虚的人，人参该用就得用
四柴胡饮，四为金数，从肺（气分）。凡元气不足，或忍饥劳倦，或外感风寒，六脉无力，正气不胜邪者，必须培助元气——基本上就是补肺气。肺气不足、气虚的人，外邪进来，你确实顶不出去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方子用柴胡配当归、人参，配上甘草、生姜。这里边柴胡配上人参，其实小柴胡汤里边张仲景就有这个人参——就是扶正气的、补肺气的。后世有些人不懂了，说外感的时候不能用人参，这都是胡说八道！外感亏的时候就要用。你看血亏的时候要用当归，气虚的时候就要用人参。张仲景的小柴胡汤里边就有人参。
人参二三钱，或五七钱——七钱就是 21 克，量挺大的，一般我们都用不到那么大。用人参干嘛？补正气。罗大伦说：张景岳讲的是对的。这几个柴胡饮你琢磨透了，就知道外感的时候，气虚的人真要用点人参补一补，人一振奋起来，就能抵抗外邪、逆转病情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否则有时候病情就僵在那儿——怎么也不好转，退不了烧，病殃殃的就是不能恢复。那怎么办？这时候真的要用点人参。四柴胡饮是金数嘛，从肺、补肺，人参是补心肺之气的，所以里边加了人参。你加点黄芪都没事，但是人参比较快——所以张景岳在里边加人参，这就是小柴胡汤的思路：柴胡配人参。
第五味：五柴胡饮——脾胃一补，全面扶正，疫情重症的思路
五柴胡饮，五为土数，从脾胃。脾土为五脏之本——凡中气不足而外邪不善者，非补不可。脾胃弱，就把邪气顶不出去，这时候一定要扶正气、把脾胃补足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个方子与四柴胡饮相表里：四柴胡饮只调气分，五柴胡饮还兼调气血，扶得更全面一些，所以用的可能更多——四柴胡饮、五柴胡饮经常混在一起用，或者交替着用。
五柴胡饮组成：柴胡一二三钱散邪、当归二三钱养血、熟地三五钱补肾精、白术二三钱补脾、芍药钱半敛肝养肝血、甘草、陈皮理气。核心是白术——它是补脾的，五为土数、对应脾胃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用这方子的时候，一般加上怀山药，30 克以上，多加点——你补脾胃就把脾胃补好；再可以加点莲子肉，我全给加上，这个就是扶正。什么时候用这方子呢？这个人正气特别亏，不仅仅脾胃亏——你看他把养血什么都加上了，正气确实很亏，邪气排不出去，身体处于那种焦灼的状态：这病怎么也不好转？一看又没好转，怎么用药效果没那么好？——正气不足。那正气不足怎么补？你有本事能看出他到底是哪一脏有问题，可以针对性加：血亏的加养血的，阴虚的加滋阴的；但有时候你看不出来——因为气血一亏是连在一起的，阴虚、血虚都亏。这时候怎么办？全面一点。所以五柴胡饮，就是当这个人虚、又得外感了，一个好的思路。绝不是“外感的时候不能补药、一补就坏”——才不是呢。真的有外邪、正气不足祛不出去的时候，就要扶正气。
这个思路放到疫情期间特别值得琢磨：相当多的人为什么那么重、为什么发展控制不住？就是正气全面崩溃——气血都亏，这时候都要补。五柴胡饮比较全面，整个扶一下，把身体正气补上来，进行逆转。一扶正，马上病情逆转，身体正气足了，邪气顶出去，身体就能恢复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要不然有的人外邪总是透不掉，总是那种病殃殃的——“哎呀我这感冒没好，天天累呀，躺床上，感冒迁延不愈”。真的有的外感症一拖拖好几个星期，说明什么？正气不足。这样呢五柴胡饮下去，基本上一两副，这人就精神奋起来了，然后这个病情就逆转，把外邪驱了出去。这个很重要。
第六味：正柴胡饮——药店里的普及版，平和小方
正柴胡饮比较有名，很多药店都有正柴胡饮颗粒、做成中成药了。它治什么？外感风寒，发热恶寒、头身疼痛，及疟疾初起等症——凡气血平和、宜从平散者，此方主之：这人气血还算正常，就是感受外邪、受寒了，有点发热、恶寒、头疼身痛，用这个方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方子很简单：柴胡、防风——往外清透的；陈皮理气宣肺；芍药敛肝阴、养肝血；甘草调和诸药、和中；生姜帮助散外寒。这是一个特别平和小方子。身体正常、气血还没那么亏，有外感了、风寒了，用这方子往外透一透——一般刚感冒的时候，身体还正常，喝正柴胡饮颗粒，喝那么两袋，应该就把邪气给透出去了。这是一个普及版，大家都可以在外感风寒的时候拿来喝一下。
怎么选？六个柴胡饮就是六把钥匙
张景岳的六个柴胡饮，分别从不同角度阐述了外寒进入身体以后可以采取的对策。罗大伦说：这些方子大家未必会细学、会用，但思路一定要掌握——因为每个人感受外邪都不同：
- 阴虚的人感冒（舌头红、没有舌苔、口干口渴）：天热的时候闷热之气来了，或者受寒化热了，你要补津液、滋阴，再往外透外邪——一柴胡饮的思路。平时可以生脉饮加白芍，酸甘化阴。
- 受寒的人：二柴胡饮，张仲景的思路，不必多讲。
- 血亏、肝血不足的人（汗都发不出来）：养血加透邪——三柴胡饮，当归、熟地非常有必要。情绪不好得的也非常多，还要疏肝理气。
- 气虚、脾肺之气不足的人：补气——四柴胡饮，人参，可加黄芪，小柴胡汤的思路。
- 正气全面亏虚的人：五柴胡饮全面扶正。
- 气血平和的人：正柴胡饮，普及版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经常讲：往往是平时阴虚的人，体内津液不足——就像防御部队的河道里边水不多，经络里边水不多；碰上天气热的时候哗哗出汗，水更少了，防御部队更运不到岗哨那儿了，外邪就入侵了。怎么办？给他补水液、补津液，用生脉饮加白芍汤，或者芍药加甘草、酸甘化阴，都是这个思路。您说您患外感，肺气特别足，我是不大相信的——一般就是脾肺之气不足、正气不足，所以才外邪有机可乘。同样一起出去逛街，怎么别人没事、您有事？您有亏啊。气虚的人无力推动气血运行，防御部队到达不了指定位置，所以这种要补气。
所以，外邪来了，散邪很重要；但补虚同样重要——正气一足，邪气自然就被顶出去了。这正是张景岳散阵留给我们的启示：学习古代医家的思想，用到今天防疫、防止外感的思路上来，是特别有益的。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古人想得比较多，大家一点点琢磨，这会增加我们对防治外感病的认识。好，各位亲爱的朋友们，今天就聊到这儿，感谢大家的收听。明天的时间，我们将接着来讲张景岳调身体的思路，感谢大家收听，我们明天再见。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景岳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景岳全书》（1624 年刊行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