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冒发烧、浑身发冷怎么办？外感病能不能吃补药——明代名医张景岳：治外感先辨虚实，伤寒无补法是大错（论虚邪之法·六味回阳饮·补中益气善解寒表）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各位亲爱的朋友们，大家早上好。今天我们接着来讲张景岳的医学思想。我这好多天忙，没跟大家来讲这个医案的语音了。上次讲一个老人得伤寒病，就是得了外感，浑身打寒颤、就是不出汗——张景岳怎么给治的？今天我要把这背后的道理彻底讲透：治外感病，到底是该驱邪还是该扶正？这是中国古代中医发展过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命题。

一开场：一场吵了几百年的架——外感病到底该驱邪还是扶正？

大家看，新冠、甲流，外感病一波接一波，我们一直在跟这个外感做斗争。治疗外感病到底该驱邪还是该扶正？驱邪重要，还是扶正重要？——这场争论，其实在中医界吵了几百年，新冠时期又吵起来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在这次新冠治疗中，就看出来这种争论了。有的中医，患者不出汗，他给用当归、熟地这些滋补的药，吃完出汗了、好了。但有的中医就反对，说我治了很多患者，都是外感的时候吃了这个补药、吃了熟地当归，你看湿气很重——这舌苔厚，我说要滋阴，要用熟地等等来滋补；津液不足、有痰，这痰怎么消呢？津液不足所以要补。那边就反对说：这不行，坚决不能补，这时候不能乱补。这些争论，其实都是存在的。

那么到底怎么回事儿呢？实话实说，一般身体比较正常的人，正气没有受到特别严重损伤的人，得了外感，基本上用一些发散往外的方法——散寒、或者清热解毒，很快就解掉了。但是确实有非常多的人是正气不足的。张景岳在明朝时候就把这事儿写清楚了，他专门写了几篇文章，第一篇叫《论虚邪之法》。

先回顾上次那个老人：六味回阳饮，汗出病愈

先把这个引子补上。上次讲的老人，得伤寒、浑身打寒颤、不出汗，张景岳给他用了六味回阳饮——熟地、人参、干姜、肉桂、当归，加附子，这方子特别有名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一剂下去哗地汗出来了，然后大家说：这汗有点多，咱就接着喝吧？剩的药渣再熬一遍接着喝。他说再喝一次？已经出这么多汗了，再喝汗不更多吗？——接着喝！再一喝，汗止住了，再这么调理，这人病就好了。这一案我隔了这么多天没讲，其实没讲透：为什么是这样的？这里边的道理很深。

张景岳的答案：伤寒的生死之机，全在虚实二字

张景岳在《论虚邪之法》里说，伤寒治法有个大概的原则：在表者一散——你受寒了，用点温散的药把它散出去；入里者一攻——邪气进到里边了，你攻它。但是！伤寒病有外感病死生之机，就是生死转折的地方在哪儿呢？全在虚实二字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他说"夫邪之所凑，其气必虚"——这是《内经》的话。为什么邪气来了？一定是你正气不足，邪气才来。所以"伤寒为患，多系乘虚而入者"，得伤寒的一般都是虚弱之人。可现在的医生不查虚实，不管虚实，一看是外感伤寒，上来就说："伤寒无补法！"——这是张景岳特别恨的五个字。伤寒没有补法？不用补，就攻邪！发散、攻下，各种攻邪方法都上。

张景岳说：殊不知可攻而愈者，原非虚证。你一攻他就好了，那本来就不是虚证，正气不虚；正气既然不虚，邪气自然不能伤害他——正气会把他顶住的。外邪进来，要顺着经络走一圈，正气恢复，把邪气自然顶住了，病自然就退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所以张景岳讲了一句大实话：这种正气足的外感，"治亦愈，不治亦愈"——什么意思？正气足的人，邪气来了根本影响不了他，这种外感，你吃药也好、不吃药也好，自己都会好，没什么好担忧的。现在医学管这叫"自限性疾病"。但还是有例外，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正气很足。

为什么虚人这么多？看看晚明的秦淮河

为什么张景岳这么强调虚证？因为他那个时代，跟今天太像了。明朝的时候，生活比较富裕，张景岳后来生活在江南，生活还不错。晚明有一种骄奢淫逸、奢侈的风气——那些举子，上南京考完科举干嘛呢？全跑秦淮河去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秦淮八艳，那是当时的时尚，你难以想象——都去，你不去好像不时髦似的。文坛领袖钱谦益，最后娶的是谁？柳如是，那是名妓；冒辟疆，大才子，娶的是谁？董小宛。所以当时的社会风气就是如此。人们吃得好、各种消耗，虚的特别多——跟今天特别像。你说得了伤寒的都是正气足的吗？不一定。

所以张景岳专门写《论虚邪之法》讲这个事儿：夹虚伤寒，就是外感夹着虚证，是最为可畏的，很讨厌。

夹虚伤寒最凶险：越攻越虚，不死何待

如果你不知道固本御敌之策，不知道培补正气、抵抗外邪的策略，肆意去攻伐——那就是孤注一掷。攻散的药，哪有不先入于胃的？邪气还没碰到药，胃可能先伤了——因为胃很弱。你用药苦寒或者大热，气不能脱吗？能不更虚吗？如果更虚的话，邪将更入——邪气进得更深。这虚了还在攻，张景岳说：不死何待，这人可能就出事儿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他说，凡治伤寒，凡患伤寒而死者，必有什么？必有元气之先亏！一定是正气先不足的。外感的东西哪有那么重，都是正气不足的原因，这败了。"此则举世之通弊"——这是整个医学界的一个弊端。所以凡临证者，一看见脉若无神、耳聋手颤、神倦气怯、畏寒喜暖、言语轻微、颜色清白——诸虚损不足之候，一看就是正气不足的表现，这时候必当思固元气！如果本来正气不足，还使劲发汗解表，必亡其阳；脏气本虚，还误攻其内，用攻伐的药，必致亡阴，患者必死，病越治越重。

怎么补？理阴煎打底，加柴胡或麻黄

那么碰到这种情况怎么治呢？张景岳说：平时正气不足的人，偶尔感受寒邪，邪还没深入——你看这些虚证的，现在发热身痛、脉数不洪、内无火证，脉跳得快但是不宏大，这里边没什么火。用什么？理阴煎加柴胡，或加麻黄，连服一二剂，其效如神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理阴煎是什么？熟地黄、当归、干姜、附子、人参——其实就是前面那老爷子用的六味回阳饮，里边可以加点肉桂。理阴煎干嘛呢？补精血、补津液，温阳——肉桂、附子温阳；当归、熟地补血、补津液。这是张景岳扶正的方子。

张景岳还分得更细：虚在阳分的，以柴胡为引，补中益气汤、八珍汤、理阴煎、温胃饮之类；虚在阴分的，叶枯水亏——就是阴虚、水液不足，不能作汗，用补阴益气煎、三柴胡饮为引、三阴煎、左归饮等等，养阴。所以张景岳特别重视这个。

罗大伦的经验：六味回阳饮加山药 30 克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特别推崇六味回阳饮。我用的时候肯定得加人参，加人参之外还加什么？加山药——淮山药 30 克加进去。张景岳说这是他常用第一方，我也把它当作临床的常用第一方来用。

我觉得可能真的相当多的医生没有意识到，补正气在外感的时候非常关键。好多人是正气不足的，外感热盛的时候、或者寒冷的时候，症状严重的时候，大家往往想到什么？先驱邪、先退热。实际上，对于相当多的人，是要扶正的，这是经验之谈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但凡一个中医，你不理解张景岳讲这些话，还反驳、还在那儿嚷嚷，只能说明你见的患者少。见的患者多了你就知道了——有太多的人正气确实非常不足，尤其现在这个年代，虚的人比比皆是。我见过虚到什么程度？大夏天太阳底下穿着厚衣服暴晒，汗都不出，一丝汗都没有。为什么虚？阴虚，体液不足。用熟地黄、当归，张景岳的思路，一碗水喝下去，汗哗地就出来了。就像没云彩怎么下雨？你要把云彩养足了，雨才能下来。有的就是正气不足，这邪气就退不掉：你看这邪气很盛，发着烧、咽喉肿痛、浑身发冷，你觉得要散，使劲往外散，就是散不掉——为什么？正气太不足了！人参配点干姜熬水喝也行。正气一足，身体才能"返工"，病情立刻大有好转，开始慢慢退烧——也没用退烧的药，怎么回事？正气不足嘛。

补中益气怎么还能解表？——阳虚补气，阴虚补精

张景岳后边还专门写了一篇文章，叫**《补中益气善解寒表》**。我以前说过山药能够解表，曾经有一个同仁质疑我：山药怎么能解表呢？——就是这道理：扶正也就是解表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张景岳这篇文章专门讲：补者所以能补中，何以还能解表？他说：盖阳虚者即气虚——阳虚的人，正气肯定不足；气虚于中，你里边气虚，怎么能够把气达到体表来呢？所以非补其气，其能解乎？你不补正气，体表、肌肉之间这个外邪能解掉吗？所以凡脉微弱无力，或两寸短小、多寒的，及其证属阳虚伤寒——阳虚得非常明显。那么阴虚者即血虚——阴亏也血虚，阴包括精、血液、津液，这些液体类的物质是虚的；血虚之人，安能化液？你不补精，汗能出来吗？解表发汗才能解表啊。所以凡脉浮空不实，或两尺无根、多热的，即其证属阴虚伤寒。有的气虚达不到体表，有的阴虚没有体液达体表，外邪就驱不掉、汗也出不来——这时候扶正补中、养血养阴，就是解表！张景岳把这话讲得已经很透彻了，现在还有人在争论这事儿。

扶正的尺度：像喝酒，一勺是一勺

但是扶正也不是乱补。张景岳说：补则补益当斟酌其宜——就像喝酒，能饮一勺的，你给他一斗，那不行；你的体液稍微补一润就可以了，非要补特别多，那不行——刚才也讲了，你不能给补一大缸进去，那就湿气重了。能饮一斗的人，你给他一盒、给他一点儿，那也不行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所以这个剂量是要考虑的，这是张景岳的经验之谈。我们知道要扶正，但扶正到什么尺度，要一点点来；有的时候需要赶快扶正、大剂量下去，然后慢慢滋补就可以了。这是要拿捏尺寸的。张景岳后边还专门写了一篇**《伤寒无补法辨》**——好多医家讲，得伤寒没有补法，张景岳专门写文章驳斥：怎么可能没补法？小柴胡汤里还有人参呢！张仲景用补的地方特别多！

发烧不可怕：那是正气在跟邪气打仗

那么回到我们自己的问题上：现在相当多的人，一发烧就害怕。我跟大家说：烧 38 度，你害怕吗？没事儿！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发烧干嘛呢？那是身体里你的免疫系统——就是正气在跟邪气斗争，没有什么大的坏处。甚至好多人常年不发烧，烧一烧有好处：正气扫描一下身体，有的这种邪气我们烧一烧、攻击一下，反而是好事儿。所以有些外感症状并没有那么可怕。但是一定要知道：有些时候烧持续不退，什么原因？正气不足！现在太多人正气不足了——现在很多人的生活状态，跟晚明那种状态差不多，生活优越、各种消耗、劳累、思虑过度，导致身体正气不足。孩子感冒完了，大家吃点补中益气；有些人的烧退不下去、症状不减轻，就是卡在那儿，赶快扶正！这肯定有正气不足的原因在里边。要么补气，要么补阴。

六味回阳饮我觉得比较全面：熟地黄、当归养血，人参补气，加点肉桂、附子、干姜，温一点阳气——这是非常好的、非常全面的方子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上次讲的医案里用了这一方，大家说这小方是不是很简单？跟大家讲，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子。这个思路我们要学：扶正的思路。相当多的时候，扭转局面需要什么？需要补正气——正气补足了，身体立刻有了能力、有了力量，马上就开始驱逐邪气。之所以邪气一直没去除，是正气不足的原因。

从新冠疫情的时候，我们其实遇到很多这种情形。当然你用了补法，中医也有争议：怎么能够用熟地、用当归？这怎么回事儿？——这哪里是现代才用的，古代张景岳就用了，这是经验之谈，确实有效，对患者身体恢复非常有效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今天聊了张景岳的这个思想。我觉得张景岳非常高明的——像这种能够这么全面讲述各种细节的医生，真的可以：人家各方面都给你讲到了，有的人只看到了一面，另外一面没讲到，那就缺一块儿；张景岳基本上是给你讲全的，足堪师法，你去学习去吧。
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张景岳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景岳全书》（1624 年刊行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