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是上火，牙疼、口腔溃疡、咽喉肿痛反复发作？——朱丹溪「阳有余阴不足」论，讲的其实是肾精

一开场：一句话，让朱丹溪挨了几百年的骂

中医史上有一句话，争议特别大，给提出它的人招来了几百年的骂名。这句话就是——「阳有余，阴不足」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明代张景岳就很反对这个说法，后世家也跟着骂；到了现代，很多人还是顺着古人的骂声往下说：阳哪有余了？阳也亏呀！甚至有的医生说，阴虚的病人我看了100个都碰不到一个，全是阳虚。这争论到底是怎么回事？我把朱丹溪的原文翻来覆去读，越读越清楚——朱丹溪讲的，跟后人理解的根本不是一回事。今天咱们就把这篇文章讲透。

从《格致余论》说起：中医的理论争鸣，是从他开始的

朱丹溪写了本书，叫**《格致余论》**。格致，是儒家的功夫——格物致知。这本书很薄，内容也不多，但在历史上特别重要：从这本书开始，中医才有了真正的理论争鸣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为什么从他开始？因为儒家以前是正统学派，老师教什么就学什么，以经典为主。到了宋代，程朱理学兴起，儒家开始理论争鸣、探讨经典背后的道理，各家流派就出来了。朱丹溪的老师许谦是朱熹的正传，按辈分他也算朱熹正传，学程朱理学特别用功，继承了朱熹那种与人辩论、理论争鸣的风格。他研究医学，觉得大家解读《黄帝内经》有些内容理解得不对，就开始辩驳、写书——《格致余论》之外，还有《局方发挥》等。从他以后，中医出现了各家学说。

各家学说怎么来的？就是每个医家看到中医理论里有一块空白，就站出来发挥一块。比如李东垣，把《内经》里脾胃补气的内容讲得特别好，偏于补气；朱丹溪呢，偏于养血养阴，特别擅长用四物汤加养血药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您看，李东垣补气、朱丹溪养血养阴，两个人合起来，气血双补就齐了。各家学说怎么学？要取其长，持公允态度。最怕的就是看了一家觉得好，就站在它的角度去骂别的家——那说明您还没学到一定层次，还在底下晃呢。真到了高层次，各家了然于胸，把他家的擅长都拿来放到心里，这才叫上乘。中医取其中者皆为上。

阴是什么？——可不止“凉”那么简单

那朱丹溪说的“阴”到底是什么？阴，是体内主静、主润的物质基础。包括什么呢？

第一，血。 朱丹溪的方子里养血的特别多——学完朱丹溪，您要会养血、补血，血是阴的一部分。

第二，津液。 体内一切液体类的东西。朱丹溪特别重视清热，用黄连、黄柏这些药清热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有人说苦寒药伤阳啊！各位，身体里有邪热的时候，真必须用它。张仲景好多方子“急下存阴”——承气汤类里都是凉药。为什么？只要有邪热在肠道里，很快就会把津液耗干，体液一耗干，病情就急转直下。所以赶快通便、把热清出去，保护的是津液——津液在，身体就能恢复正常。现在治新冠肺炎这样的热症，也得用石膏这些凉药，保存津液，不然热症真控制不住。朱丹溪继承的是张仲景这个思路，这是对的。

第三，精。 这是朱丹溪“阴不足”里最核心、最容易被忽略的一个。

精：被古人“藏”在阴里的那个核心

精是什么？先天之精，是您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遗传物质；后天之精，是您呼吸的清气、吃的饮食精微，跟五脏之精结合而成的。后天之精跟先天之精结合，成为每个人的肾精，封藏于肾——这是中医理论，大家要记住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精是人体的核心——您得有遗传物质，才能长大。精可以化气，化生阴阳二气：肾精化出肾阴、肾阳，体内才有阴阳，才有物质、有功能。精偏重于物质基础，所以古人总把精和阴连在一起，广义上讲精也属阴——可这一连就乱了：有时候他说的“阴”就是精，有时候说的“精”就是阴，后世人就分不清精的地位了。我一直主张，精应该独立出来——它在阴阳之间，蕴含了阴阳的胎芽，一化气就生成阴阳二气。把这个位置搞清楚了，再回头看朱丹溪的文章，就全通了。

精一亏，火就往上窜——“水浅不养龙”

精一亏，会怎样？或阴亏、或阳亏，看您体质的偏向。无论哪种，人的生发就出问题：衰老得快，儿童不长个儿，整个生命体功能低下。如果偏于阴亏——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叫**“水浅不养龙”**——肾水不足了，虚火就往上奔，上焦出现各种热症，而下面呢？上热下寒：下焦冰凉、腰酸腰软，上面牙疼、突然口腔溃疡、咽喉肿痛、三叉神经痛、眼睛起东西……各种怪毛病。尤其每年冬至以后、春天渐渐来的时候，这样的患者特别多。

就在前两天，罗大伦老家的邻居来问他：眼睛突然疼了一夜，疼得受不了，怎么办？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说你把舌头拍过来我看看——一看，肾精不足啊。他说自己常年霰粒肿。我说你这是虚火总在上面跑，用引火汤，熟地大量，60克熟地给他补肾精。结果吃了一副，他告诉我：眼睛疼明显缓解，效果特别好——虚火下来了。这样的事儿特别多，我看到太多因为肾精不足导致的上焦虚热了。

肾精是怎么亏的？——都是消耗掉的

肾精亏，往往不是天生的，是消耗出来的：熬夜、思虑过度、欲望过剩……现代人消耗得太多太多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肾精一亏，人就会进入虚热状态——甚至有的明明是阳亏、肾阳不足，上面也有虚火。这时候您用熟地大量补肾精，不配点肉桂是不行的——不配肉桂，这火降不下来，一定要温点阳、引火归元；阳亏明显的，还要加巴戟天这些温阳补肾的药。所以您看，只要肾精欲亏，上焦马上就出现燥热的症候——肾精亏，是人的根本。

翻开《格致余论》第一篇：朱丹溪到底在写什么

朱丹溪的文章，前面先论述天地阴阳、太阳月亮——这些古人讲话总要扯的理论，当比方看就好了。真正要紧的在后面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他说，阴气难成——阴气特别不容易长成，所以古人必近二三十岁（男子三十而娶、女子二十而嫁）才谈婚论嫁，就是怕过早消耗阴气。《内经》讲“年至四十，阴气自半“，年过四十阴气就少了一半，起居开始衰落了。又说”男子六十四而精绝，女子四十九而经断“——阴气长成，只够供给三十年之视听言动，就已经先亏了。然后朱丹溪说了那句著名的：“人之情欲无涯，此难成易亏之阴气，若之何而可以供给也”——人的情欲是没有尽头的，这一点点难成易亏的阴气，怎么够您这样消耗的？

注意，他通篇嘴上说“阴气”，可往下读就明白——他讲的其实就是精、是肾精。

“心君火也，为物所感则易动”——看一眼，也在耗精

朱丹溪接着说：“心，君火也，为物所感则易动”——心被“物”所感，就容易动。这个“物”是什么呢？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他写得太隐晦了，我告诉大家，这“物”就是异性。您看到美女，心就怦然一动——心一动，相火也跟着动，体内气血开始运转，现代讲就是激素分泌开始变化。“动则精自走”：虽然您没有性生活，但相火翕然而起，精也在暗暗地流走、消耗。所以圣贤只是叫人收心养心——“古人为不见所欲，使心不乱”，这是《道德经》的思想：别把自己放到那个环境里，眼不见，心不乱。

有人说：不至于吧？我看美女养眼，怎么肾精就消耗了？罗大伦打了个比方——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好比两军作战：您这边总收到虚假情报——“敌人要进攻了！“部队全体进战壕、上子弹，准备半天，没打，撤回来；突然警报又响，又往战壕跑、又上子弹……一天折腾十次，一个月下来，部队战斗力怎么样？每次备战都在消耗物质！李世民打仗就特别擅长这个——虚晃一枪，把对方绕得疲惫不堪再去打，一打就胜。人体精气也一样：您看美女，心跳加快、激素分泌，血液循环”太美了“——您觉得身体什么都不消耗吗？所以朱丹溪讲得特别对：看美女动相火，利于肾精的消耗，这才是学问家看透了的道理。

什么时候最伤精？——朱丹溪的四层避忌

朱丹溪在这篇文章里，把伤精的时机一层层列了出来，罗大伦总结成四层避忌：

第一层，一年之虚。 阴历四月、五月、六月，和十月、十一月，这几月对阴气不利，容易伤阴——《内经》说“冬不藏精，则春必病温“。这时候要尽量节欲保精，古人”余则必独宿“，自己单独住，远离异性。

第二层，一月之虚。 每个月上弦月、下弦月、月廓空的时候，也属于一月之虚，最好也不要有房事。

第三层，一日之虚。 刮大风、起大雾、雷电暴雨、暴寒暴热、日食月食，以及情绪大动——忧愁、愤怒、惊恐、悲伤，还有喝醉了、吃得太饱、特别劳累、天天琢磨着怎么当官升职——这些时候都不要行房。

第四层，病中。 大病初愈、身上长疮正在病中——这又不止一日之虚了，随时都可能发生，这时候更不要去损害肾精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肾精一损坏，朱丹溪说各种疾病都会来——其中特别多的就是热症，而且人衰老得特别快，正当壮年就有了老态。按他说的，一年里大多数时间都不适合纵欲——这是古人养生保精的老规矩，字字都是为您的健康着想。

铁汉也心动——朱丹溪直白得让后世不好意思

朱丹溪原文里有这么一段，罗大伦说每次读都觉得特别好玩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“夫以温柔之盛于体，声音之盛于耳，颜色之盛于目，馨香之盛于鼻，谁是铁汉，心不为之动也？”——美女温柔的身体跟您肌肤相亲，美好的声音在您耳边，化了妆的面容、胭脂香水的香气扑面而来，您是铁汉，心能不动吗？现在有人把这段往偏了解，说什么“馨香”是饭菜的香、“颜色”是好看的颜色——别往那瞎解释了，朱丹溪讲得清清楚楚，这就是两性问题。

而且，朱丹溪这些话主要是讲给男士听的——因为男性的问题确实更突出，女性在这方面没有那么强的需求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所以您会发现，女性寿命普遍比男性长很多。我在养老院里看，基本上都是老太太推着轮椅上的老爷子——老爷子往往先走。原因很多，按朱丹溪的理论，其中一条就是肾精消耗的问题：女性自身有各种修复能力，而且肾精消耗少；男性消耗太多了，总在心动、总在消耗。我有个朋友跟我说，他刷抖音多看了两眼美女跳舞的视频，结果后面推的全是这类，满屏幕都是扭腰跳舞的大长腿——他把这经历写到网上，底下男士留言全说“我的抖音也全是这种”。您问哪个女士的抖音里全是壮小伙子跳舞的？基本没有。女性的抖音里是风景、旅游——这差异，就是男女肾精消耗的差异。

结尾：读懂肾精，才读得懂朱丹溪

《格致余论》第一篇就写“阳有余阴不足”，朱丹溪的整篇文章，其实都在讲一件事：肾精的重要性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他平时擅长养血、擅长清热存津，而最重要的理论，就是保存肾精——性生活可以有，但别总让相火妄动、别老想着这事儿，圣贤教您收心养心、读点圣贤书，把欲望控制到最小，保存肾精。后世的人没读懂，以为朱丹溪主张伤阳气、清热、把阳清掉，就觉得他理论上偏颇，抨击他——其实是没懂肾精的重要性。您但凡临床多待待、多看看患者就知道：很多病症都跟肾精不足有关。肾精充足的人其实不多，保养得好的人身体健康、人长寿；保养不好的人，百病丛生，而且很难调。肾精亏得越早，后面怎么调都吃力。

作为程朱理学的学者，一上来第一篇就讲这么敏感的话题，用词一点不客气——这正是朱丹溪的慈悲之心，他希望大家都健康。文章结尾他说：“各自珍重，保全天和”——愿诸君保重自己，保全上天赋予的生命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各位，听懂这篇，您就明白朱丹溪的用心了。明天咱们接着讲朱丹溪的理论，后面还有很多医案等着我们——学完这些，您再看朱丹溪，就不会再误会他了。好的，谢谢朋友们，今天先聊到这儿，明天再见。
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朱丹溪系列讲座整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