疝气鼓包、疼得直不起腰怎么办？——罗天益治寒疝医案（沉香桂附丸·天台乌药散）

病人搜索词：疝气 / 小肠疝气 / 肚脐鼓包 / 腹股沟鼓包 ｜ 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寒疝 · 腹股沟疝 · 脐疝

一开场：御医随驾六盘山，接了一道圣旨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今天接着讲李东垣的弟子罗天益看病的故事。这一回治的是疝气——这个病大家一定要了解一下，因为现在很多小朋友有疝气，很多老年人也有疝气，发病率并不低。

故事要从癸丑岁（公元 1253 年）说起。那年罗天益已经当上御医，奉诏随元朝皇帝到六盘山。皇上下了一道命令：去给火儿赤柳林治病——这又是一位蒙古族名字的患者。

这位火儿赤柳林，患的是久病疝气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注意“久病“两个字，这不是白写的——病拖得久，一定跟正气不足有关。这句话先放这儿，后文全是照着它来的。

发病诱因：又累又饿又撑，牛奶还喝得特别多

这位火儿赤柳林一直有疝气的老底子，可七月间旧病复发，而且这次来势汹汹。诱因是什么？

• 饥饱劳役：特别忙，这顿饭吃得特别饱，那顿饭又饿着肚子没吃上——饮食毫无节律；
• 牛奶喝得太多：蒙古族的饮食习惯，奶喝得多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看，发病的诱因往往是“身体的底子”加“外面的刺激”。底子是久病正气不足，刺激是饥饱劳役加饮食过度——两边一凑，病就发作了。

病到什么程度？脸色青黄，肚子抽着疼，腰弯得直不起来

这次发作，症状相当严重：

• 面色青黄不泽：脸上没有光泽，又青又黄；
• 脐腹阵痛，抽掣不可忍：肚脐周围一阵一阵地疼，是抽着疼，疼得忍不了；
• 腰屈不能伸：腰弯着，直不起来；
• 热熨能缓解：拿热的东西敷一敷，觉得能好一点；
• 脉细小而急：典型的痛症脉象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看面色就有讲究——发黄代表脾虚，发青代表肝气出了问题，青色是肝之本色。所以这病跟肝经有关；再看他“拿热东西熨一熨就舒服”，喜温喜按，是寒证的特征。这一搭脉，罗天益心里就有数了。

辨证高光：罗天益开口就引《难经》——任脉之为病，男子内结七疝

罗天益怎么辨证？他开口先把经典拿出来：

《难经》云：任脉之为病，男子内结七疝，皆积寒于小肠间所致也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话《黄帝内经》里也有类似的说法。大家看罗天益治病，都要把经典拿出来讲一讲——师门（张元素→李东垣→罗天益）的规矩，用药用方全有出处。任脉出问题，男子会得各种各样的疝气；而多数情况，是寒气积在小肠之间所致。所以这个病以寒证为主（当然现在看热证也有，但寒证确实更多）。

罗天益的结论斩钉截铁：“非大热之剂不能愈”——不用非常热的药，这病治不好。于是他为这位患者开了两个方子，一起用。

方一：沉香桂附丸——集中全部温阳散寒的药，把寒邪赶出去

第一个方子叫沉香桂附丸，主治中气虚弱、脾胃虚寒、饮食不美（胃口不好）、气不调和，能退阴助阳——驱散阴邪、帮助阳气恢复，除脏腑积冷，治寒邪引起的心腹疼痛、腹中雷鸣（肚子咕噜咕噜响）、面色不泽、手足厥冷、便利无度，以及下焦阳虚、疝气痛引小腹不可忍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个方子的方向非常明确——全部用温药，以暖中为主，稍微配点行气的。为什么？因为这人以阳气不足为主，脸色青黄、热熨才舒服、总是冷痛。方名里“桂附”就是肉桂附子，加上沉香打头，一望便知是温阳散寒的路子。

第一味药：沉香。 味辛苦、性微温，归脾胃肾经，作用行气止痛、温中止呕、纳气平喘。为什么把它放在第一位？因为治疝气一定要一边温、一边行气——寒邪凝滞在那儿，气不行开，结散不掉，病就好不了。

附子 + 川乌。 附子温阳，配上川乌，温阳散寒、温经通络的力量更强。

干姜 + 高良姜（炒）。 都是姜，各有侧重：干姜暖中，对付内寒效果特别好；高良姜散外寒的效果不错——同样暖中，两者稍有差异。

茴香（炒）。 这是治疝气必须记住的一味药！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茴香做菜常放，可它在疝气里是主角。为什么？因为腹股沟这个位置跟肝经循行有关——我们常讲肝火、肝气不舒，却很少讲肝阳不足。肝经受寒、阳气不足，循行位置就容易出问题，疝气往往就是这么来的。茴香入肝经（还入膀胱经、肾经、胃经），辛温，温肾暖肝、行气止痛，专治寒邪引起的疝气。

官桂（肉桂）。 现在药店买好一点的肉桂，北京同仁堂写的是“关桂“。肉桂暖脾胃、温补肾气，能补元阳、除积冷、通血脉；命门火衰可以用它，还能引火归元——暖了下边，把上面的火往回纳。

吴茱萸。 味辛苦、性温，入肝胃经，同样能暖肝，温中止痛、理气燥湿。肝阳不足的时候，吴茱萸特别有用——治寒疝，茴香和吴茱萸都是暖肝的常用药。

服法也讲究： 做成梧桐子大的小丸，每次服五十丸到八十丸，用热米汤送下，或者温酒吞下——热米汤补助脾胃，酒能行气。空心食前（饿肚子、没吃饭时）服用，一天服两次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里要纠正一个常见的误会：原文写“日二服”——这个“服“是动词，一天服两次！很多出版单位、管理单位都把它当成”一副药两副药“的”副“字，其实是错的。还要忌冷物，别吃冷东西。

方二：天台乌药散——李东垣创的经典方，暖肝行气，治疝气至今都在用

第二个方子是天台乌药散——李东垣创的方子，收在《医学发明》里（这本书后来是罗天益给出版的）。到今天为止，治疗疝气都要参考这个方子，很多人直接拿来用。它治的是小肠疝气、牵引脐腹疼痛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前面说了，疝气（尤其是腹股沟疝）跟肝经受寒、肝阳不足有关——气血凝滞，经络运行不畅，在这儿就鼓出包来。怎么办？暖肝行气！这四个字是治疝气的总纲。天台乌药散就是按这个思路来的，所以它成了经典。

乌药（君药）。 为什么叫“天台”乌药散？因为浙江天台山产的乌药最好，是道地药材。乌药入厥阴肝经，有暖肝、行气的作用，专治肝阳不足导致的各种疼痛——胃痛、头痛，各种肝经疏泄不畅的疼，都常用它。

木香。 行气止痛。

茴香（炒）。 前面讲过，入肝经、暖肝散寒。

高良姜（炒）。 散寒止痛、暖中祛寒。

青皮。 跟陈皮的区别罗大伦讲过——青皮入肝经，疏肝理气，但力道大，有点破气的作用。遇到气聚引起的结块，用青皮把它破开，散结作用比较强。

槟榔。 入脾胃、大肠经，也入肝经，行气导滞作用非常强。古人说它“下达气”——气聚结在下焦，槟榔能把结滞破开，把气排出去，药性也是温的。

川楝子——全方最巧的一味药！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川楝子一般用是疏肝理气、泻肝火的，药性是寒的——治寒疝为什么用寒药？这是古人的经验，非常特殊：川楝子不是单独用的，要跟巴豆一起炮制。把巴豆、川楝子加点麸皮一起炒黑，然后把巴豆和麸皮去掉，只用川楝子。为什么？巴豆药性是热的，能克制川楝子的寒，同时给川楝子增加涤荡气滞、散结的力量。巴豆是“哗哗让你泻”的猛药，借它这股行气破结之气，川楝子就不那么寒了，散结之力却更强。这是古代非常经典的炮制方法——一讲到川楝子，古籍里一定记载有跟巴豆同炒的用法，很多治寒疝的古方都这么干。古人经验之宝贵，就在这些细节里。

服法： 磨成末，每次服一钱，温酒调下；如果疼得特别厉害，拿炒过的生姜和酒一起加热，用这酒冲服更好。

治疗与疗效：两个方子一起用，十来天病就好了

两个方子怎么用？罗天益让一起服用——服法就灵活了，可能早晚交替，也可能中间加服一次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理解用意就行——一个方子以暖为主（沉香桂附丸），一个方子以行气为主（天台乌药散）。一般寒证没那么明显的，用天台乌药散就够了，它暖肝行气都兼顾；如果受寒特别重、寒象特别明显，再加上沉香桂附丸，效果更好。这位患者是两种情况都有，所以两个方子一起上。

结果如何？“旬日良愈”——十来天，病就好了。

第二年秋天，大军班师（部队回来了），这位火儿赤柳林居然能远远地出迎皇帝，精神如故——精神头特别好。元朝皇帝大悦，非常高兴。罗天益把这个病例完整地记在了医案里。

延伸科普：什么是疝气？鼓出来的包是怎么回事

这则医案顺带给我们上了一堂科普课——疝气到底是什么病？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现代医学最标准的定义：人的脏器或组织离开了正常的位置——因为包裹它的肌肉或筋膜有先天或后天形成的薄弱点，破损、缺损、出现孔隙，脏器从这个缺口跑到了别的位置，这就叫疝气。

比如：腹壁肌肉有破损，小肠就穿过破口突出来，在腹股沟（大腿和小腹交界处）鼓出一个包，这叫腹股沟疝；有的在肚脐这儿鼓包，因为肚脐处腹肌薄弱，叫脐疝；男宝宝的小肠还会往下突进阴囊里，也都是疝气。

哪些人容易得？ 腹股沟疝孩子多（尤其男宝宝）、老年男性多；肥胖的老年女性往往得脐疝。判断很简单——小孩一哭一闹，肚子上出现鼓包，就是有问题，值得重视。

怎么治？ 现在医院一般主张手术。罗大伦怎么看？

• 一岁以下的小宝宝：主张保守治疗——中药、各种运贴的方法调理。小朋友的肌肉组织还在生长，长好了破口可能自己封闭上，所以以保守为主；一岁以上也可以中药调理，做手术也没问题，家长不用害怕——手术现在已经非常成熟，就是把肌肉缝合，有时放个垫片；
• 最怕的是“嵌顿”：脏器出来一下，卡在那儿了，外面的部分开始发炎、腐烂——这叫坎顿（嵌顿），危害特别大，要尽量提前治、防止出现这种危险局面；
• 手术也不是万能的：成年人和老年人术后还会复发——罗大伦见过术后复发好几次的，所以手术并不是终结的解决方案。

罗大伦按语：为什么肌肉会破？为什么脏器会跑？——正气不足是第一

回到中医的思路：为什么这个人的腹壁会有破损、有薄弱之处，导致肠道膨出？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原因第一是正气不足。正气不足，肌肉组织就长得不好——正气足的人，脏器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轨道里运行，不会没事往外跑；第二是外邪的影响——比如这位，受寒了，又吃得多、饮食不节。各种因素导致身体紊乱，气血运行不正常，脏器之间的隔断就出问题，才有了薄弱之处。

所以调理的路子也很清楚：第一扶正气，有寒邪就驱寒。罗天益的两个方子，一个是温阳驱寒，一个是暖肝行气——一边把寒邪赶出去，一边把正气扶起来，脏腑各归其位，破口自然长好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很多家长问：罗老师，中医能不能治疝气？怎么调？——中医真的很有方法，大家看罗天益治得多经典！从中我们能看到：这个病的治疗不仅仅是手术一条路。当然我们也不反对手术，但手术有时会复发。如果能够从饮食习惯、身体正气足不足这些更长远、更全面的角度考虑这个病，对治愈是大有好处的。

今天这则医案，让我们既认识了沉香桂附丸、天台乌药散两个经典方，也了解了疝气这个病——家里有老人、孩子的，以后再遇到，心里就有数了。
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罗天益医案整理，医案出自《卫生宝鉴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