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肚子拉到起不来床、大便自己往外流怎么办?
病人搜索词:拉肚子 / 痢疾 / 肚子疼泻完还疼 / 想拉又拉不出 / 拉到起不来床
对应病名(医学用语):滞下 · 痢疾 · 里急后重 · 热结旁流
一开场,这病就让人捏一把汗
这一年的秋天八月,元代大文人叶仪得了一场怪病——滞下,也就是今天说的痢疾。病怎么个闹法?肚子疼,泻,泻完了还疼;真要泻吧,到厕所只泻出一点点,好像要泻很多却拉不出来,拉完肚子照样疼,总像没泻干净似的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滞下就是肚子里有“停滞”——跟今天的痢疾、肠炎一类肠道疾病很像。它的特点是“里急后重”:里急是急着要上厕所,后重是拉完还觉得没拉干净。这是中医特别典型的痢疾表现。
疼到什么程度?不想吃东西,一点荤腥都沾不得;人一天天疲惫下去,最后连床都起不来了。最狼狈的是——他躺在席子上,实在没有力气去茅房,只能让大便自己往下流,随它去。文人自己写下来这段:“听其自下”。一个体面的大才子,虚弱到这个份上,足见正气亏到了什么地步。
病人是谁?跟朱丹溪同窗的大才子
叶仪可不是普通人。他是当年著名的文人,跟朱丹溪是同窗——两人都拜了白云先生许谦为师。这一病,恰好朱丹溪人在城里,因为是同学,便登门来治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这个案子妙就妙在,病人自己是文人,把整个过程写了下来;朱丹溪的医案里也有记载——两个第一视角拼在一起,就成了后世难得的完整病案。就像当年元好问有病,李东垣给他治,元好问也把事情原原本本写了下来。
朱丹溪一号脉:这泻药,先不能开
朱丹溪初看,说:“你这是滞下,按说正对张仲景的承气汤——大承气、小承气,泻下之力很猛,能把肠道里的热结泄出去。”
大家可能奇怪:他都泻成那样了,还用泻药?朱丹溪解释,承气汤治的正是“热结旁流”“肠中有燥屎”这类病——大便并不通畅,邪毒聚在里面,把它彻底泻下来,肠道反而能慢慢恢复,这在中医叫通因通用之法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热毒在体内导致的痢疾,中医特别忌讳收涩之法——尤其是初期,千万别用罂粟壳这类收敛的药。一收,泄是马上止住了,但热毒憋在里头越来越厉害,人可能就“崩”了。只有到了末期,邪气已经没多少、还是泄不止时,才谈得上收涩。所以“通因通用”——把热毒泻出去,身体才能恢复。
可是,朱丹溪没有马上开承气汤。他一号脉——气口脉特别虚;再看人,身形好像挺壮实,但面黄稍白,一点血色都没有。这说明正气已经亏到极点了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这是全案最关键的一笔。病人已经躺在床上连泻都控制不住了,这时候猛然一泻,正气一散,人可能当场就完了。所以朱丹溪说:“这事儿您得先忍一忍痛苦。“先开补药——人参、白术、陈皮、芍药等,补气补脾、缓急止痛,一开就是十来副。
先补十天:病却“越治越重”
这十来副补药吃下去,效果怎么样?叶仪自己讲:不好!病似乎越来越重,肚子疼得更厉害,咽喉里像堵了一团棉絮,晚上疼得呻吟横夜。
叶仪心里打鼓:朱丹溪这么有名的医生,同学一场,怎么给我越治越重?他觉得自己怕是没救了,便把两个儿子叫来诀别——家里的东西怎么分、后事怎么安排,就差留遗言了。两个儿子一听,一边磕头一边哭。哭声传到邻居耳朵里,街坊们纷纷传说:“叶仪不行了!”“听说叶仪被朱丹溪治死了!“一传十、十传百,连朱丹溪本人都听到了这个谣言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这段最见人性。病人难受、家属绝望、谣言满天飞——但朱丹溪心里清楚,这是补药在起作用时身体的正常反应:正气不足的人,一旦开始扶正,体内的痰湿垃圾被搅动起来,症状反而会短暂加重。所以他天亮就赶去看,一号脉,说:“补得差不多了。”
转机:小承气汤两剂,痛苦从上往下走
朱丹溪算着日子——补了十来天(夹旬),正气该恢复一些了。这时他煮了一剂小承气汤给叶仪喝。注意,是小承气汤,不是大承气汤:大黄没有后下,煮的时间长,有效成分破坏一些,泻下之力就和缓得多。
药一咽下去,叶仪觉得那股难受劲儿从上往下走,一点点降下去,心里安静下来,不像刚才那么燥热了。第二天就能喝粥了,两副药喝完,滞下之症彻底好了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病家都奇怪:您怎么不上来就泻?两副就好了,何必遭这十天罪?朱丹溪答得精辟:我诊脉时气口脉特别虚,正气不足;叶仪是学者,整天讲学说话,“多言者中气虚”;平时吃得好,中气不足运化不掉,好东西全变成了痰积留在体内——这是他得痢疾的“身体基础”。必须先推陈出新,把垃圾推出去,身体才能自己恢复。他的原话是:“然非夹旬之补,岂能当此两贴承气哉”——没有这十来天的补,他哪扛得住这两副承气汤?

为什么不能上来就泻?扶正与祛邪的大学问
朱丹溪这套思路,其实来自他的老师——罗知悌。罗知悌治过一个僧人,体内痰积淤血一大堆,但人特别虚弱。罗知悌先给他喝牛肉汤,慢慢养着,等气壮了再一泻,病就好了。这件事给朱丹溪印象极深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朱丹溪早年学金元四大家的学问,看到张子和主张“汗、吐、下”攻邪三法,上来就发汗、催吐、泻下,一直画个大问号:对所有人都上来就泻吗?跟了罗知悌才明白——形体壮实的人可以攻,特别虚弱的人,正气自己都没力气把邪气推出去,硬攻反而伤身。就像有的人有瘀血,吃三七粉活血化瘀,但人特别虚时,气血一活动开自己都受不了、头晕——得先补正气,再活血,瘀血才通得开。
后世也有人问:既然要扶正又要泻邪,把两边的药混在一起开不就行了?朱丹溪的答案是分着来——先把正气补足,再两天泻下,干净利落;混着用,病情拖得久,效果反而不好,因为正气不足时一泻,人可能当场虚脱在厕所里。
附赠:扶正路上“上火”,别急着停药
罗大伦还特别提醒一个现代人常犯的错:扶正过程中出现副反应,不代表药错了。身体虚弱惯了,突然补进能量,有些人运化不开,会痰多、牙肿、起包——这时候加点运化之药(比如保和丸、山楂丸),把营养吸收进去就好了。
💬 罗大伦解说:我曾遇到一位老先生,身体一团糟,快中风的模样,走十来步就没了力气。之前在北京看的一位“攻邪派”名医,开的全是攻血、化痰、清热的药,生石膏用量很大——我一看,这气都虚成这样了,还用这么多生石膏?到我这儿改用升陷汤、补中益气一类扶正,老先生说判若两人。**病和人是两回事,人是根本:正气足了,再驱邪,邪气才好驱;正气日益虚弱还拼命攻邪,是治不好的。**邪气之所以来,正因为正气不足是根源啊。
叶仪能坚持十天补药,在今天看来真不容易——很多病人吃三天,一“上火”就停药,正气没补起来,攻邪也攻不动。所以记住:该补的时候沉住气,扶正路上的小反复,往往是身体在好转的信号。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朱丹溪医案整理,医案出自《朱丹溪医案》(元代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