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烧咳嗽痰带血、胃疼胃胀、前额头痛、手脚出汗，怎么办？

病人搜索词：发烧咳嗽痰带血 / 高烧不退 / 胃疼胃胀 / 口燥咽干 / 前额头痛 / 手脚出汗 / 手掌脚心出汗 / 咳嗽胸痛 / 打冷战 / 发高烧

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大叶性肺炎 · 阳明气分热盛 · 白虎汤证 · 肥厚性胃炎 · 胃脘痛 · 肌肉收缩性头痛（紧张性头痛） · 手足自汗 · 汗证

一开场：接着上回，把白虎汤的“火眼金睛”教给你

昨天讲了张仲景的白虎汤——那个名字里藏着秋天、能把人身上滚烫的“夏天”换成清凉“秋天”的方子，许叔微用它治好了三阳合病、高烧说胡话的李九媳妇。今天罗大伦接着讲：这方子到底什么时候能用？凭什么判断？ 他说，掌握这个思路特别重要——人一辈子谁没个外感？您怎么分析自己的身体？白虎汤就给了我们一个特别好的思考框架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白虎汤是《伤寒论》里特别经典的一个方子，历代医家经常用。开始它主要治伤寒引起的阳明气分热证——体内高热。后来碰到温病（不光是受寒），也一样用它：温病分四个层次，叫卫、气、营、血，温热之邪到气分引起高热的时候，我们就用这个方子。所以大家掌握一下有好处，这是一个特别重要的思路。

怎么认出“白虎汤证”？看舌头、摸脉搏

用白虎汤，得先学会两件事——看舌头、摸脉搏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白虎汤证，舌头上应该是舌质红，苔呢有的黄、有的不干燥，总之热证比较明显。脉是洪大，特别有劲儿，而且往往带点滑——像脉管腔里边滚珠一样，咕噜咕噜那种滚珠的感觉。张仲景一直说“脉浮滑”，他把滑脉当作一个很重要的指针。

滑脉为什么重要？热在身体里鼓荡，气血奔腾，脉摸起来就有劲儿、还滑溜。

“四大症”是吴鞠通总结的，但张锡纯偏要反驳一条

后世医家给白虎汤证总结了**“四大”——这是清代吴鞠通总结的：大热、大汗、大渴、脉洪大。大热肯定有，身体动员起全部能量抗邪，动员过分了、战斗太激烈，所以高热。大渴也存在，高热的时候津液消耗，人会渴。但大汗**这条，张锡纯公开反对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张锡纯认为，白虎汤证有的就不出汗，真正出大汗的非常少。为什么呢？生石膏恰恰有帮身体把热往外透、让汗发出来的作用——所以张锡纯认为，“没有汗”这一点反而很重要。过去说“没有汗的不能用白虎汤”，那说的是身体特别冷、没有汗的那种寒证——那种情况你单用白虎汤不行，还得配解表的药、散寒的药才行。至于大渴，张锡纯认为大渴就应该用白虎加人参汤，加人参。张仲景原文里没说大渴，但真的高热时津液不足，人会渴；渴得很明显，就要加人参了。

生石膏：张锡纯专门写了一大篇文章为它“平反”

白虎汤里最主要的药是生石膏。就这一味药，张锡纯在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里专门写了一篇很长的文章，讲他深究白虎汤的道理，又用一大段专门讲生石膏的功用。罗大伦说，这篇文章的核心就一句话：生石膏实际没有那么寒凉，大家不要害怕它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以前很多医生害怕生石膏，一用只敢用一钱两钱。江南温病流行时，有人怕生石膏凉，改用熟石膏——这就坏事了。熟石膏是做模具、做雕塑那些东西的材料，吃下去对人体有害！所以记住：生石膏外用可以，内服一定用生石膏，不是熟石膏。江南那些医家不懂，以为石膏“熟了”寒性就减轻了，不是的。而且一次只用一两钱，量太小也不顶用。

张锡纯还批评过吴鞠通：吴鞠通写《温病条辨》的时候，把石膏的用量写得很保守。但后来他年纪大了，医院里给患者看病，累积统计下来，用生石膏用了将近上百斤，病都好了。张锡纯说，那是年轻时候经验不足，把分量限定得太少——其实大量用也没事。

张锡纯自己举例：有的人有热证，把生石膏研成细末，沿着脉慢慢吃，吃了很多，病慢慢好了，胃口一点没受影响。这足以证明生石膏药性很平和，没有传说中那么强烈的药性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张锡纯在某种程度上极大开拓了生石膏的应用范围，这是他对中医的一大贡献。他讲生石膏能把热往外透、能让人出汗。有一种危重情况：张仲景说“伤寒脉浮滑者，里有热，白虎汤主之”——有时候热到一定程度，人手脚冰凉、身上滚烫，这就是四肢厥逆（真热假寒的“绝症”感）。这时候怎么办？张锡纯的经验是：用白茅根先煎汤，熬好，用这个煎好的水去煮白虎汤，喝下去马上四肢就温暖了——热邪清掉了，四肢经络通畅了。

张锡纯还有个简便用法：白虎汤原方是生石膏、知母、炙甘草、粳米，粳米就是东北大米。张锡纯有时候简化，就用生石膏配东北大米——生石膏粳米汤，碰到阳明气分热盛的外感高热，熬粥，粥熟了喝米汤，因为热所以体表发汗，生石膏清理热，邪气就解掉了。很多朋友都试过。

什么情况不能随便用？三条铁律

罗大伦特别叮嘱了白虎汤的禁忌——特别虚的人不能这么用：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有特别虚弱不堪的人——比如 80 多岁的老人发烧，你不能说“给他清掉吧”，上来就 200 克生石膏，那不行的。因为他正气太不足了，这时候必须加人参，这就是白虎加人参汤。张锡纯说，但凡你看他正气不足、脉不是那种跳得特别有力的，一定要加人参——所以张仲景专门立了白虎加人参汤这个方子，就是提示大家：这种虚的情况要注意。另外，体表表邪比较盛、表证明显的时候，里边还要加解表的药。还要记住：有些虚证引起的发热——比如阴虚导致的发热，要养阴；血亏引起的发热——这些都不能用白虎汤。确实是外感病引起的那种高热，才可以用。

不过白虎汤的思路，现在已经融进治疗外感病的整体思路里去了：开方子时只要辨出热在气分，随时可以加上白虎汤（生石膏、知母、炙甘草）配合使用，随时加减。

医案一：1955 年，一场凶险的大叶性肺炎

第一个病例是潘太阶医生的一则医案。患者付某，男，28 岁，1955 年10 月 6 日突然发高热、寒战，浑身打冷战，头疼、咳嗽、胸痛，还吐粉红色的痰——这就出问题了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咳嗽吐痰带血，粉红色的痰是里边带血了。这种情形现在少见，但真的遇到了要谨慎——高热的时候吐痰带血，那不对了。

10 月 7 日中午入院：体温 39.7℃，急性病容，表情非常痛苦，呼吸急迫、鼻翼煽动，唇周有疱疹；右肺呼吸运动受限，听诊右肺呼吸音减低。化验：白细胞非常高（25000），痰涂片找到肺炎双球菌；X 光显示右肺中叶一大片密度一致的浑浊影像，上界边缘整齐——这是大叶性肺炎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么严重的感染现在也有，但过去更多——我小时候大叶性肺炎特别多见，因为那时卫生条件差一些、人们抵抗力不足、吃得不好。这种病在中医里属于温病：肺卫不固，温邪入里化热（温热之邪），热在气分，还没有入营入血。

怎么治？判断是高热、阳明气分热证，白虎汤原方水煎内服。结果：68 小时（约 3 天）后体温降至正常，白细胞 5 天内恢复正常，其他症状 7 天内全部消失，一共住院 12 天，痊愈出院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现在遇到这种高热，我们也会加生石膏的——我家里经常用。比如我父亲当年肺部感染，我也给他用生石膏配上；治一些外感病，看高热、透阳明气分之热，也加生石膏进去。生石膏退热，是我们经常用的。

医案二：胃疼三年，胃镜查出肥厚性胃炎

前面讲的是外感病。现在看内科疾病——体内热盛、阳明气分热盛，也一样用白虎汤。比如消渴病（糖尿病）消渴症状明显的，有时候就往里加生石膏配合调理。这里举刘景琦先生的一案：

患者刘某，男，51 岁，1981 年 8 月 7 日出诊。胃脘隐痛、胀满、纳呆（吃不下东西），胀胀的感觉已经三年了；经常恶心、呕吐、往上反、嗳气、腹胀，饭后更难受；口燥咽干、口渴喜欢喝冷饮——这就有热象了，热导致津液不足；还有倦怠无力、头晕目眩。屡次服用中西药无效，胃镜检查是肥厚性胃炎。看舌苔：舌苔黄厚；脉滑而有力，咚咚跳得非常有劲儿。

辨证：胃脘痛，阳明燥热、火邪伤阴。阳明就是胃经，胃有毛病会出现阳明的症候；内有热、火邪伤了胃阴，于是治则清热润燥。处方：生石膏 48 克、知母 18 克、粳米 12 克，加一味石斛 15 克养阴。喝药慢慢喝，结果喝了 80 剂，诸症消失，胃镜复查胃黏膜未见任何异常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说实话，80 剂有点多。这说明什么？体内这热不是一两天蕴结的——应该是数载烟酒等等因素，导致体内有热，伤了阳明胃阴。像这样的情形，现在我们有时候也会遇到。现在竹叶石膏汤用得比较多，白虎汤用得其实有，但没有竹叶石膏汤那么多。

医案三：疼了三年的头痛，前额为主

第三个病例对读者特别有借鉴意义。陈某某，男，35 岁，1980 年 5 月 8 日出诊。头痛已经 3 年多了，反复发作，特别痛苦。当地中西医药物、针灸推拿各种方法都用过，一点效果没有，于是来郑州诊治：经医院拍 X 光片、做脑血流图、脑电图，都没发现异常，诊断为肌肉收缩性头痛（紧张性头痛），用镇静止痛治，效果不明显，于是来找中医。

看他症状：头痛以前额为主；皮肤发紧，里边好像很胀，脑子胀，终日昏昏沉沉，记忆力减退；严重的心烦意乱——这是有热的表现；难于成寐，睡觉噩梦纷纭——做梦有火；唇干口燥（往往有内热），但不欲饮；舌质红、苔薄黄；脉数，跳得快。这正属郁热，热郁阳明经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头痛分部位——前额是阳明经，两侧是少阳经，后脑勺是太阳经，头顶是厥阴经。不同的部位疼，你要先分一下。他这个额头疼在前面，就是阳明经的问题。为什么阳明经有热？多半是肥甘厚味、各种麻辣的吃得多，导致热在里边，表现出来就是阳明胃经的热。

怎么治？清热为主：生石膏 30 克、知母 12 克、炙甘草 6 克、粳米 15 克，加白芷 9 克——白芷是引经药，引药到阳明经去。结果：喝了三剂，头痛显著减少，其余症状也随着好转；再喝三剂，头痛好了；为巩固疗效又喝了两剂。半年以后随访，头痛再也没发作过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你看，这就是内科疾病——各种原因导致阳明胃经蕴热，我们用治疗阳明热证的方法，用白虎汤治疗。大家发现没有：中医治病，不是这一个药就治这一个病。任何疾病，只要出现这些症状——舌头红、苔黄、脉跳得有力——找到辨证依据，就可以用这个方子。我当年学中医的时候，在伤寒论这些方子上下了很大功夫，天天看这些书研究，我就发现你要找规律：他头疼，不是所有头疼都能治，是那种跟阳明胃经有关、疼在前额、又带着热象的头疼——清热，用白虎汤下去，阳明胃经的热一清掉，头痛就好了。前面治胃病也是：胃病疼痛的原因多去了，但他是热——舌苔黄、干燥、舌质红、脉跳得特别有劲——给他清热，病居然就好了。

医案四：手脚、鼻子出汗八年，苦不堪言

第四个病例是林家坤医师的医案，最能看一个中医怎么思考问题。患者朱某某，男，25 岁，1986 年 12 月 5 日就诊：手足、鼻部出汗已经 8 年之久——身上没有汗，就是手脚、鼻子附近不断出汗；一到睡觉汗就收了，一醒汗就出，不分四季。近两年汗出更多，特别是握笔写字的时候，纸都能给湿透，苦不堪言。多方治疗没有效果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样患者还真不少。汗症原因很多：有气虚的、有阴虚的，各种各样。但每一个都不一样，你得找到他的要点在哪里。我们看他的要点：舌质淡、苔薄黄（苔薄黄是有热），脉弦而缓。前面的医生先放了桂枝汤，没效果；又用单方木通、红枣，也没效；再给补中益气汤加牡蛎散，更无小效——都想他是不是气虚。

这时候就看中医的思考功夫了：他虽然自汗 8 年，但说话语音洪亮、身体壮实、两目炯炯有神；按脉开始觉得好像有点弦，但重按有力。所以认定——这是实证！ 原来开补中益气汤是开错了，那药是补气的，他该是实证而不是虚证。

那病位在哪？罗大伦借这个案子把中医理论讲得明明白白：脾主四肢——手脚出汗可能跟脾有关；鼻为肺之窍，但阳明经要过鼻子，而且鼻子在面部正中央，中央是跟脾胃相关的（我们脾胃在身体中央）。所以鼻子有些病变跟肺有关，有些跟脾胃有关。这个患者手脚、鼻子出汗，病位应该在肺和脾（包括胃）。前面用补脾温补的方法没效，就应该从反方向给它清一清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《伤寒论》里三阳合病一条说——“若自汗出者，白虎汤主之”。为什么自汗出汗？因为里边热。里边热把水液津液往外蒸；胃经有热，往哪蒸？脾胃主四肢，鼻子又代表脾胃，所以热从脾胃对应的部位（手脚、鼻子）出来。因此他觉得这跟阳明胃经有热有关。对症应该用白虎汤把微热清掉，但又怕伤了正气，怎么办？里边加一位黄芪补正气。

处方：生石膏 45 克、知母和淮山药各 18 克（加淮山药是张锡纯的用法）、炙甘草 6 克、生黄芪 30 克。服了三剂，手足鼻部自汗比以前减少；再服六剂，汗出明显减少，但大便有点不成形了——于是减生石膏、知母的用量，加陈皮、桑叶（各 9 克），继续用本方喝了 15 剂，几年的痼疾竟然荡然无存。

解说者按语：经方治的不是病，是“证候”

四个医案讲完，罗大伦把话收拢到最核心的一句：中医抓的是证候。甭管什么病，只要这个汤证你抓住了，方子开下去思路对了就见效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学的是思路。医案不是“一个药方治一个病”，而是药方治的是症候——这种症候无论出现在什么疾病里，只要你是阳明气分有热（脾胃经有热），我们就可以帮他清热，用白虎汤清热。你看这就是思路。甭管什么病：有人晚上磨牙，有的是虫子引起的，有的就是阳明胃经有热——脾胃开窍于口，牙也跟阳明经有关，类似的都这么分析。有的人治病特别神，为什么？各种病找回来，他能通过症状判断你是什么症候，然后对应哪个方子的思路，马上开方见效——这就是中医诊断的功夫。有经验的医生脑子里有无数这样的诊断模式，症状一说齐，他马上跟汤证对应上。经验不足的话，说完一大堆，抓糟了，心中没有定见，那就治不好病。所以《伤寒论》越学越有魅力——身体真的特别奇妙。

出汗这个例子最典型：同样是出汗，有气虚的、有阴虚的，也有阳明胃热型的——出汗部位很特殊，就是线索。通过线索找到阳明经气盛、脾胃蕴热，用白虎汤清掉，稍微加点补药，病就好了。伤寒论越听越有意思，老百姓能学到什么？学到的是思考问题的思路。
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许叔微医案系列·白虎汤专题整理，医案出自潘太阶、刘景琦、林家坤等医家医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