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医说的“发汗”，到底藏着多少学问？——感冒怎么发汗、什么时候绝不能乱发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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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应病名（医学用语）：汗法 · 解表法 · 外感风寒 · 外感风热 · 辛温解表 · 辛凉解表

一开场：昨天讲了麻黄汤，留言区炸了

罗大伦说，昨天讲了麻黄汤——这是中医发汗最经典、最早的方剂，是张仲景在《伤寒论》里创立的。讲完以后，好多朋友留言：哎呀，不知道发汗还有这么多学问！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昨天我们讲麻黄汤的时候说过——桂枝汤呢，是调和气血，让营卫和了，汗慢慢出来，发汗不是目的；而麻黄汤是真的要发汗，不发这汗，热散不掉。所以当时就讲了一点汗法。今天就不认真上课了，随便聊聊发汗这件事。

中医八法：为什么“汗”排在第一位？

中医治病的方法，归纳起来有八法——哪八法？汗、吐、下、和、温、清、消、补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八法，是治病的八种方式，当年我们在中医学院上学的时候，这是必学的，一定要记住，是基础课程之一。大家看，汗排在第一个——汗、吐、下、和、温、清、消、补，这说明什么？说明汗法很重要。

其实《黄帝内经》里就有很多关于汗法的论述。比如《内经》说：“体若燔炭，汗出而散”——身体热得像烧炭一样，汗一出，毛孔打开，这热就散掉了。这是最早的关于汗法的论述。所以汗法的应用历史特别早。

汗法治什么？从寒邪说起

汗法主要用在什么地方？主要用在外邪侵袭体表的时候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最早我们论述的是寒邪侵袭体表——风寒袭表。后来发展到温病：温热之邪侵袭身体，也可以用汗法。寒邪侵袭，我们用辛温发散，用热药给发出来；温邪侵袭身体，我们用辛凉解表，有一些辛凉解表的药——比如薄荷、牛蒡子、金银花、连翘等等，这些药是凉性的，清热解毒，但也有向外发散的作用，把邪气往外引。这叫辛凉解表。

还有湿气重的情况——湿邪中阻，我们用祛湿的药，也会通过微微出汗，慢慢把邪气解掉。这也属于汗法。

罗大伦自己的故事：三仁汤，出一身黏汗病就好了

讲到这儿，罗大伦讲了一段亲身经历——他读博士的时候，有一次外感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哎呀，浑身发冷，然后发烧。开始我觉得吃点一般的感冒药吧，就吃了，不见效。怎么回事？我就仔细看我的舌头——那时候刚接触舌诊。一看舌头，上面全是白苔铺满了，舌苔粘腻的，边上还有齿痕——湿气特别重。再体会一下：那天是北京桑拿天，闷热，可能又吹了空调，身上黏黏的，那种皱巴巴的感觉不舒服。我觉得这应该是湿气比较重，就开了个三仁汤。

三仁汤这方子，罗大伦印象特别深——熬着喝，喝完什么感觉？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身上开始出汗，那种黏黏的汗，我印象特别深，感觉汗都沾衣服上，黏黏的一层。这汗不多，就那么黏黏的一层。汗出完以后，这病就好了。三仁汤是祛湿的——杏仁开肺气，上焦；白蔻仁行中焦之气；薏苡仁下焦利水湿。加半夏、厚朴把湿气利一利，加竹叶清热，也可以自己加一点连翘。一般我还用通草往外利水。三仁分消上、中、下三焦的湿气。

所以大家要知道：祛湿不只是通过尿液排湿，通过汗液也能把湿气排掉。这是罗大伦读博时的真实体验。

汗法还能消肿、透疹

汗法的应用相当广——除了解表，还能消肿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通过祛湿还能消肿。有一些水肿的，通过汗法可以把水液排出体外。过去讲麻疹，也是通过汗法把它透出来。所以汗法应用是比较广泛的。

感受外寒怎么办？辛温发散

那汗法在应用的时候要注意什么呢？罗大伦一条一条讲。

感受外寒的时候，我们要用温热的药——辛温发散，像麻黄汤，还有苏叶、葱白、姜，都是这个作用：让身体暖起来、热起来，然后发汗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发汗实际是什么？是气血通畅了以后，气血运行超过了正常速度，身体开始奋起抵抗，这时候会微微有汗液出来。所以汗法实际上是代表气血通畅、营卫调和的这么一个状态。

温热之邪呢？银翘散、桑菊饮

碰到温热之邪的时候——舌苔是红的，心跳快、脉搏快。比如夏天特别热的时候，那就是温热之邪了，这时候用辛凉解表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温热之邪侵袭体表，郁遏于肺胃，容易伤津液。这样的患者，容易嗓子咽喉肿痛、咳嗽，有汗或者没汗，有的人是头上出汗。舌头是红的，苔是薄的——刚病的时候苔不至于变黄，但舌头一定是边尖红的，脉跳得快、脉浮数。这时候应该用向上走、往外走的辛凉宣散之品。比如银翘散——就是平时我们吃的银翘解毒丸。银翘散里边有清热解毒的药，把热邪解掉以后，能够宣通三焦气机，让气息通畅、肺气宣开，身体也会微微出汗；里边再配点防风、荆芥，都是往外走的风药。还有桑菊饮——风热感冒以后咳嗽，桑叶、菊花，加点薄荷。

薄荷这味药，罗大伦特意提醒了一句——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薄荷就是往上发的，往上走的力量挺强，你别小瞧它。你要用多了以后，有时候一下发出来，劲儿挺大的。

阴虚的人：滋阴解表——云彩够了，雨就下来了

还有一种是滋阴解表。阴虚的人外感怎么办？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阴虚的人身体容易化热，容易感受温邪。津液伤了、阴气亏了，津液不足，防御运行有问题，所以外邪容易来——多患的是风热感冒这种。这时候你不给他滋阴到位，身体不能恢复。所以往往在治病方子里配生地、沙参、麦冬、玄参——玄参是最常用的；过去用生地黄，生地黄专门有解表作用，解表中会更好一些。用这些药以后，再加点薄荷、竹叶、牛蒡子，稍微加一点点风药，防风、荆芥等等。你发现把这阴液补足了，汗一下就出来了——滋阴就能解表发汗，这也是汗法之一。

好多人不懂：生地怎么能发汗呢？罗大伦打了个比方——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这就好比天上的云不够，没有雨。怎么办呢？我就给你加云彩，云彩够了以后，稍微来点凉风，雨就下来了。所以你要把基础补足了——这就是滋阴解表。

气虚的人：益气解表——桂枝汤、补中益气丸都能发汗

再有一种，益气解表。很多时候是正气不足、气虚，导致汗没法正常出来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气虚的人是自汗的——但自汗跟发汗解表的汗完全不一样。自汗是虚汗，外邪并不能解掉。关键要看：并不是出汗能解外邪，而是你体内发生变化了，才出汗——出的什么汗？你身体气虚导致的那种自汗，是虚汗，并不代表里边气血调和了。所以我们会吃桂枝汤这种方子——桂枝汤调和营卫，实际最终调的是脾胃，把脾胃调好以后，营卫之气运行正常，身体微微发汗。这个汗，是经络之气运行正常的汗——全身的、微微的汗珠；跟那个虚汗不一样，虚汗就额头这儿有点汗。

许叔微前面治疗的那个患者，就是先吃建中汤补脾胃——麻黄汤先不给你发，把脾胃补足了，再稍微发一下汗就行。除了桂枝汤，还有补中益气丸——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有人说补中益气丸是补药，感冒期间不能吃。这是谁说的？我觉得特别不对。不是说补药在外感期间就不能吃——如果这人真的气虚很明显，给他吃补中益气丸，微微再加点其他发汗的药，喝点姜汤什么的，微微发汗，汗就出来了，为什么？正气足了。所以通过补气的方式来发汗解表，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思路。

不要饿着肚子发汗！罗大伦亲测：一碗粥下肚，汗哗就出来了

所以千万不要以为发汗就是用点葱姜、苏叶——发汗其实相对复杂，尤其以脾胃之气为关键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大家发现没有？张仲景在桂枝汤里边，一定要让大家喝热粥——干嘛？助脾胃之气。麻黄汤没喝热粥，因为药力比较猛，身体还比较壮实，不需要。但实际上麻黄汤只能用一次，稍微用一下就行，很少说天天喝——多喝那么两三次，不能多喝，喝完发完汗以后，一般还要扶正、调脾胃。

罗大伦还讲了自己的一次经历——饿着肚子泡脚，怎么都发不出汗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曾经感冒，想发汗，就泡脚，热水泡脚发汗。我饿着肚子泡脚，这汗就怎么都出不来——泡了好长时间，这么烫的水，怎么一点都不出汗呢？奇怪了。后来我突然想起张仲景讲桂枝汤喝热粥的事儿，就来碗粥。粥一下肚，很奇怪的，立刻哗一身汗出来了。这是什么呢？就是脾胃之气非常关键——脾胃之气足了，营卫之气才能正常运行。所以我一直在强调：不要饿着肚子发汗，你发不出来。有的时候我们还需要补补肺气，帮助发汗。

所以罗大伦更推荐什么？山药粉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山药粉我专门写过文章，有朋友质疑：你用山药来解表？从来没听说山药有解表的功能。我跟大家讲，古代有太多的论述——通过补气、补脾的方式来解表、来发汗，这是中医从根本上来治疗的方法。我喝完山药以后，脾胃之气得到补充，肺气也补充了，汗哗就出来了。这种出汗叫正治——正确的治法，是扶正以后让汗慢慢出来。这个大家要记住，非常有意思。

血亏的人：养血发汗——锅里没水，哪来的蒸汽？

还有养血发汗、补血发汗的。血亏的人，津液也不足，这时候强行发汗——使劲用葱姜给你发汗，身体会受伤的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古人甚至认为这会影响你的寿命，古人非常看重这事儿，尤其看重血亏的时候。你看张仲景讲亡血家——那种长期出血的人，你不能给他发汗的：血液不足，你再给发汗，血汗同源，是不行的。这时候怎么办？看到这人血亏，给他吃阿胶、吃玉灵膏，把血养足。有的孩子感冒发烧，烧怎么都退不掉，怎么办？给孩子吃阿胶——一看这孩子是血亏的，一吃阿胶，汗哗出来，烧就退掉了。这不是开玩笑的，这都是中医的道理：你管道里边都干了，外边怎么会有蒸汽出来？锅里放上水，管道里放上水，你再拿火一烤，外边蒸汽就出来了。所以这是通过养血，让血液充足了以后，才能发汗、才能把外邪解掉。

经络不通、湿气重：化瘀血发汗、解表祛湿

还有化瘀血发汗——经络不通畅的时候，汗难以透彻地发出来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身体经络运行不畅，你的汗就不容易透彻地出来。所以有的时候我们用各种方法让经络通畅——桂枝汤为什么加桂枝？桂枝是通经络的。后世用这个思路的时候，有时候专门要用一点活血的药，好多疏风之药也有增加通透性的作用。经络里边气血正常运行、不瘀堵，发汗就更容易，汗出来邪气就解掉了。

解表祛湿法也很有意思——湿气重的人发汗，一方面能解表，另一方面能改善湿气的体质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就像我前面讲的三仁汤——三仁都是行气的，里边加化湿的药，振奋身体正气，让湿气化掉。你会发现这时候会微微发汗，出的都是黏汗，那是里边的湿邪透出来了。汗一出来，表邪就解掉了。比如桑拿天，自己体内湿气本来就重，正气不足导致水湿泛滥——通过宣畅三焦、化湿的方法，把气机打开，汗微微出来，外邪就散掉。为什么？你身体的防御部队到达指定位置了，到达体表了，就把邪气解掉了。这个思路非常重要——以前大家没想过，去湿气、宣畅气机，也能够发汗。

外治法也能发汗：熏蒸熨烫、炒荆芥、艾灸大椎

这些都是内治法——通过中药调理、食疗调理。中医还有外治法，外治法里边也有很多汗法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古代的时候，熏、蒸、熨、烫什么都有。前面讲许叔微医案的时候说过，徐文伯怎么治病？把地砖烧红了，上面铺上桃树叶，再铺上席子，让患者躺上面——这是熏蒸的法。还有熏药：把发散之药煮了，用蒸气熏脸，或者把药液点到鼻子熏，身体感受到药气会微微发汗。过去中医世家自己炒药，比如买点荆芥回来炒——炒的时候，香味一出来、烟一冒出来，你马上嗓子、身上开始出汗，这就是熏法，点燃药物以后熏的方法。

还有熨烫、艾灸、推拿、针灸——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熨，是把药铺在身上，拿热的东西上去熨，像熨斗一样一点点熨；烫，是热药铺好，再加点热的东西烫。艾灸能不能发汗？当然能。正气做好了，受寒以后艾灸大椎穴，一会儿就开始出汗了——艾灸阳经穴位，经络马上通畅，微微发汗。推拿也可以发汗，推拿里有专门的手法，让经络通畅、出汗。针灸全都有这个作用。

罗大伦还教了两个老百姓能用的外治小方法——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真要受寒了，用电吹风把毛巾扑到后脖上，电吹风吹它，慢慢会发汗。晚上睡觉，拿热水袋放到脖子后大椎穴边上，也会慢慢发汗。这都是发汗的方法。

外治法发汗，唯一的忌讳：里边没调好

外治法发汗唯一需要注意的，就是——里边一定要调好。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外治法的发汗，往往是通过增加体表的温度，让你身体经络慢慢通畅。但你里边一定要调好：如果血亏、津液不足、正气不足、脾胃气虚，这些问题没解决，只靠外边加热出汗，是不行的。许叔微前面那个案就讲——徐文伯跟范云讲：我现在可以给你发汗，但你会过两年就死了。讲得比较严重，但说明古人对这事儿特别在意，千万别犯这个错误。

那外治法对什么样的人比较好？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一种是你身体正气还可以、这次邪气没那么明显，稍微给体表温热一下，汗就出来了，外邪就解掉了，可以。另一种是经络有瘀滞的——有寒凝、有瘀血，经络不通畅，汗出不来的，你通过外治的熨、烫，把经络暖开，气血流通了，这样发汗是可以的——对瘀血凝滞、有水湿的，是有效果的。但一定要记住：先把里边调好，再发汗，身体才不受损伤。

尾声：发汗不是目的，气血通畅才是

聊到这儿，罗大伦把话题收了收——

💬 罗大伦解说：我们老百姓一般认为，发汗就是喝点姜汤、冲点姜水，其实发汗方法多了去了。作为中医八法之一的汗法，历代医案里的汗法丰富多彩，古人发汗想的办法多了去了。《神医喜来乐》里边，把王妃放到床底下，床底下烧药给药熏蒸她，治病——这在古代太常见了，是常用方法之一。从《黄帝内经》开始提出，后人不断丰富，内涵很深。我们经常受外边的风邪、风寒、风温这些外邪的侵袭，怎么把它去除？汗法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法。

今天这篇，就算是罗大伦跟大家一起“闲聊”汗法——希望对大家理解中医有更深的认识。明天，接着讲许叔微看病的故事。

根据罗大伦博士解说许叔微医案系列整理。